拓跋漓吃完了最後一口，放下筷子，站起來，對著唐圓圓行了一禮。
「今日叨擾，我先告退。」
「不客氣。」
唐圓圓點頭，「回去路上慢著點，改日有機會，再聚。」
「讓孩子們留在這兒玩會吧，回頭我派人把他們送回去。」
拓跋漓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往廳里回看了一眼，目光在唐潤那裡落了一下。
隨即，轉過身出了門，腳步聲漸漸遠了。
拓跋漓走後，帘子重新落了下來，爐子裡的湯底還在咕嘟咕嘟地滾著，熱氣裊裊。
唐珠珠盯著帘子的方向，看了片刻。
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看向唐圓圓，語氣裡帶了幾分沒壓住的幽怨。
「姐姐。」
「嗯？」
唐圓圓正低頭夾菜，頭也沒抬。
「你活著回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唐圓圓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唐珠珠。
就看見對面這個圓臉的姑娘，平日裡大大咧咧、眼神永遠亮堂堂的……這會兒卻把嘴抿著，臉憋得有點紅。
「我和阿潤，跑去打聽了好幾趟，都說不知道，後來才聽人說你回來了，還好端端的，肚子裡的孩子也保住了，我這才……」
她停了一停，把那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別開臉，輕輕地哼了一聲，「算了，你回來就好。」
唐圓圓把筷子擱下，看了唐珠珠片刻，沉默了一息，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是我的不是。最近一直在宮裡頭，這一段時間亂得很，我把你們給忘了，對不住。」
「你把我們忘了！」
唐珠珠立刻轉過頭，眼眶更紅了一點，語氣里既有埋怨，又藏了幾分說不清的委屈，「出了那麼大的事，你把我們忘了，」「姐姐，我和阿潤是什麼，路邊的石頭嗎？」
唐圓圓苦笑了一下，「是我沒照顧到你們……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珠珠……我跟你道歉，真的。」
唐珠珠吸了吸鼻子，伸手把一碟子菜推到唐圓圓面前，別著臉，說話聲音低下去了一截。
「吃，你現在有身子，多吃點。」
唐圓圓接過那碟菜，往嘴裡送了一口，對珠珠討好的笑了笑。
「我可愛的妹妹原諒我啦？嘿嘿。」
唐潤笑著說。
「姐姐平安就好，我和珠珠知道了就行。沒什麼事的。」
「姐姐受了驚，多歇著。」
唐圓圓看了他一眼，心裡軟了一下，點了點頭，「知道了。」
大武的人走得乾淨，梁王府重新恢復了平日的寧靜。
三姐弟窩在小花廳里，爐火漸漸小了，桌上的食物也差不多見了底，唐珠珠撐著下巴，和唐圓圓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唐潤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
就這麼閒散地坐著，外頭忽然傳來了一聲通報。
「禮王殿下到。」
三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唐珠珠的腦袋，猛地抬起來！
隨即，不知道為什麼，臉上飛快地漫上來一層淺淺的紅。
她低下頭，去擺弄桌上的茶盞，動作有幾分慌亂。
唐圓圓把這個細節，收進了眼底，沒有說話。
禮王邁步進了小花廳，身上穿著一件靛藍的錦袍，頭髮束得齊整，往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散漫勁兒，今日收了七八分。
進門先對著唐圓圓拱了拱手，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太子妃。」
「禮王叔。」
唐圓圓也點了點頭，「坐吧，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
禮王在旁側的椅子上坐下來，眼神往唐珠珠那邊掃了一眼，又迅速移開。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斟酌措辭。
唐珠珠盯著桌面，茶盞都快被她摩挲出包漿了，始終沒有抬頭。
唐潤安靜地看了這兩人一眼，陷入了一陣沉思。
禮王沉默了有小半息才抬起頭，直接開了口。
他聲音沉穩，帶了幾分不像他平素的正經。
「太子妃，我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想和太子妃說清楚。」
「說吧。」
唐圓圓托著腮，等著。
「我想娶珠珠。」
「……」
小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唐珠珠的手停了。
唐潤慢慢地轉過頭來，平靜地看了禮王一眼，隨即把視線移向唐圓圓。
顯然也早就猜到了。
唐圓圓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好一陣，把禮王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
「禮王叔，」
她慢慢地開口，「這話，你們兩個，是兩情相悅，還是你單方面的心意？」
禮王沒有遲疑，回答得很快。
「是兩情相悅。珠珠知道我的心意，我也知道她的。」
唐圓圓轉過頭，看向唐珠珠。
唐珠珠臉紅了，沒有再別開臉，而是梗著脖子，對上唐圓圓的視線，一字一字地說道：「姐姐，我喜歡他。」
她是鼓了很大的勁才說出口，可眼神篤定，語氣也篤定。
唐圓圓把那口氣，輕輕地呼了出來，重新看向禮王。
「禮王叔，你說說，你打算怎麼辦？」
禮王在椅子上坐直了，說話言簡意賅，條理清晰，比往日不知道認真了多少。
「娶正妃。」
「珠珠進門，就是禮王府的正妃！不設側妃，不納通房。」
「此事，我會親自去請母后賜婚，走正經的禮數，不叫珠珠委屈。」
唐圓圓聽完，低下頭，不說話。
屋子裡又安靜了一段時間，安靜得只剩爐子裡最後一點余火細細地燃著。
禮王沒有催，只是坐在那裡，端正地等著。
「好。」
唐圓圓最終抬起頭，「禮王叔，我沒有旁的意見，這件事，你去和皇祖父皇祖母提，我不攔著。」
禮王眼神一亮，剛想開口，唐圓圓擺了擺手，接著說道：「但是今日你先回去，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和珠珠說。」
禮王看了唐珠珠一眼，唐珠珠低著頭，禮王收回視線，站起來，重新對唐圓圓行了一禮，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
唐潤也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說了句，「姐姐，我去前院送送禮王殿下。」
隨即跟著出去了，把這個空間，留給了兩姐妹。
唐珠珠在椅子上坐著，姿勢不自覺地收了收，等著唐圓圓說話。
唐圓圓沒有立刻開口，她想了很久才抬起頭，看著唐珠珠，聲音輕了下來。
但是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楚。
「珠珠，姐姐不反對你們在一起。禮王叔這個人，我看得出來，今日的話，是認真的。」
唐珠珠用力地點了點頭。
「但是，」
唐圓圓頓了一下，「姐姐有幾句話，要撂在前頭，」
「你聽完了，自己想仔細了，再做決定，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