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說。」
唐圓圓把茶盞擱下,雙手疊在桌上,眼神直直地看著唐珠珠。
「珠珠,你知道姐姐是什麼出身。」
唐珠珠一怔,微微點了點頭。
「姐姐一開始,是個丫鬟。」
「一步一步,從那個位置,走到了今日這裡,這中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人的白眼,你比旁人清楚。」
她停了停,「就算後來,姐姐認了親,回了葉家,姓了葉,是旭陽伯府嫡女,血脈理得清楚了,那些人才漸漸地不敢開口。」
「但就算是這樣,背地裡議論我輕賤的,到今日都還有。」
唐珠珠聽著,臉上那層紅,慢慢地褪了下去。
「珠珠,你和姐姐一樣,」
唐圓圓繼續說,「你是丫鬟……這件事,滿京城,沒有幾個人會忘記……」
「你要嫁的,是王爺,宗室里的王爺!」
「禮王叔是皇后娘娘的幼子,那些宗室里的人,他們不會放過你的出身,」
「以後如果有什麼地方想要嘲諷你,翻來覆去的……到時候進了門,你要聽多少?要受多少?珠珠,你想過嗎?」
唐珠珠的眼眶,在這一刻,慢慢地紅了。
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說話。
唐圓圓沒有停,接著往下說。
「姐姐如今是太子妃,走到這一步,是有孩子、有沈清言、有娘娘們護著,一路磕磕絆絆撐過來的。」
「而且姐姐生了這幾個孩子,有這些孩子在,那些人才徹底啞了聲。」
「珠珠,你進了禮王府,沒有這些,你靠的是什麼?禮王叔一個人,他能護你,但他總有顧不到的地方。宗室里的女眷,夫人們,郡主們,她們的嘲諷,他攔不住的。」
唐珠珠的淚,這時候,不聲不響地滑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梗著脖子,但那雙眼睛,沒有了往日的利落,反而有些茫然。
「姐姐,」
她低聲說,「我……沒想過這些。」
「我知道你沒想過。」
唐圓圓的聲音,在這一刻,軟了一些,「所以姐姐今日才要說,」
「珠珠,不是不讓你嫁,也不是說禮王叔不好,姐姐就是要你清楚,」
「嫁進去以後,那條路,不好走的,」
「姐姐那條路就不好走,更何況你。咱們兩個也是姐妹,就直接把話說明了,我到後期也是被人嘲笑的,就是因為後面我成了伯府的嫡女,所以才沒被嘲笑!但是你一直都是丫鬟,就算是姐姐,能把你收為義妹入伯府族譜,也是改不了這個事實的。」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要想明白了!自己站得住,不怕那些,才能走得穩。」
她頓了頓,把最後一句話,輕輕地說出來。
「珠珠,你是姐姐唯一的妹妹,姐姐不想你將來後悔,也不想你將來委屈,你多想想,不急著今日就定了。」
唐珠珠低著頭,眼淚叭嗒一聲,落在了桌面上。
良久,她慢慢地站起來,抬手擦了擦眼角,聲音啞著,說了一句話。
「姐姐,我去後花園走走。」
唐圓圓點了點頭,沒有攔她。
唐珠珠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消失在了帘子後面。
小花廳里,只剩下爐子裡最後一點炭火安靜地燃著。
梁王府的後花園一院子的綠葉,風吹過來,嘩嘩地響,倒是清淨。
唐珠珠在園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兩手撐在膝上,盯著腳下的石板路,眼神有點散。
姐說的那些話,在心裡頭來來回回地轉,轉了好幾圈,還是落不下去。
她知道姐姐是為她好。
但是知道歸知道,心裡頭還是有什麼東西,堵著,散不開。
正發呆,園子裡頭轉角的地方,轉出來一個端著食盒的丫鬟。
唐珠珠沒認出來,這張臉是生面孔,不是梁王府的人,年紀和她差不多,長相平平,眼神倒是活泛,看見她先愣了一下,隨即提著食盒,往這邊走近了幾步,福了一福身。
她說話聲音軟,語氣透著幾分討好。
唐珠珠回過神,抬了抬手,指了一個方向,隨口說了兩句。
那丫鬟道了謝,卻沒走。
她把食盒換了只手,站在原地,往唐珠珠臉上看了一眼,開口道:「姐姐眼睛紅紅的,是哭過嗎?」
唐珠珠皺了皺眉,沒說話。
那丫鬟趕緊縮了縮肩膀,一副知道自己說錯話的模樣,低聲道:「奴婢失禮了,不該多嘴,只是一看姐姐這樣,心裡難受,多問了一句。」
「奴婢叫小雲,是撫州過來的,在府裡頭做灑掃,姐姐您千萬別見怪。」
「沒事,」唐珠珠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你忙你的。」
小雲沒走,把食盒擱在了旁邊的石台上,側過身,輕聲說道:「姐姐要是不嫌棄,說出來,心裡能好受些。」
「奴婢也是個沒娘的,從小受氣受慣了,最能聽人傾訴這個。」
唐珠珠看了她一眼。
這丫鬟眼神真誠,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唐珠珠心裡頭那口悶氣,憋著無處說,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但話說出去,轉了個彎,沒說直白。
「就是,婚事的事情。」
她停了停,「我家裡頭比較窮,我姐姐嫁了個有錢人,嫁得不錯,我也想嫁個好的。」
「但我姐說,嫁給有錢人不好過,說我身份不夠,到時候要受很多苦,讓我想清楚了再說。」
小雲聽完,眼神動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用一種感同身受的語氣說道:「姐姐,恕奴婢直言,您姐姐這話,聽著是為您好,但您仔細想想,是不是有點……不大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