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是給你們帶出來了。」
唐圓圓喝了口茶,目光掃過他們兩人,緩緩地說道,「但是,皇祖父也開出了條件。」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皇祖父說了,他可以不追究這件事。
但是,禮王叔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他已經下令,讓宗人府和禮部,即刻開始為禮王叔挑選王妃,不日就要賜婚。」
「什麼?!」
唐珠珠如遭雷擊,尖叫出聲。
禮王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皇祖父給了兩個選擇。
要麼,禮王叔答應選妃,娶一位家世相當的正妃,讓這件事徹底平息下去。」
「要麼......」
她的目光,落在了唐珠珠慘白的臉上。
「他就下旨把你指給一個駐守邊疆的小將......讓你即刻出京,永世不得回來。」
唐珠珠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我......」
唐圓圓閉了閉眼,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我沒有辦法。
我只能......先替禮王叔答應下來。」
「不過,這是權宜之計。」
「皇后娘娘也這麼說,先把禮王叔帶出來再說。」
她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解釋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禮王叔從冷宮裡弄出來。
後面的事情,我們再想辦法。」
禮王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唐圓圓,眼神複雜,最終,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她的做法。
可唐珠珠,卻接受不了。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她衝到唐圓圓面前,哭著質問,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埋怨。
「姐......你怎麼能答應呢?」
「你在皇上面前,不是一向最有面子的嗎?」
「皇后娘娘,長公主殿下,他們都那麼疼你!」
「怎麼......怎麼事情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他要去選王妃了......他要去娶別人了......」
唐珠珠捂著臉,蹲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那我們怎麼辦呀?我們......我們這輩子,都不能在一起了......」
「姐......你怎麼能答應他呢......你怎麼不......再多求求他呢......」
那一聲聲帶著哭腔的埋怨,扎在唐圓圓疲憊不堪的心上。
她看著蹲在地上痛哭的妹妹,看著一旁沉默不語滿眼痛楚的禮王,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從四肢百骸涌了上來。
那股巨大的疲憊感,混雜著腹中隱隱的墜痛,讓唐圓圓的臉色愈發蒼白。
她甚至沒有力氣再去安撫任何人,只是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
她有點失望,這就是自己的妹妹?
就在屋子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時,一個清冷沉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都杵在這裡做什麼?」
眾人回頭,只見太子沈清言一襲玄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徑直走向禮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檢查了一下他臉上的傷。
「還撐得住嗎,皇叔?」
沈清言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動作卻很仔細。
禮王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死不了。
「胡說什麼。」
沈清言收回手,眼神掃過唐圓圓和哭得雙眼紅腫的唐珠珠,「你們先退下,我跟皇叔有話說。」
唐圓圓此時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她扶著桌子,聲音有些虛弱,「我......我好像有些動了胎氣,幫我傳個太醫過來看看。」
沈清言臉色一變,立刻轉頭對身後的內侍吩咐道:「快!去太醫院請張太醫過來!」
他快步走到唐圓圓身邊,將她扶住,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別怕,太醫馬上就到。」
禮王也嚇了一大跳,滿是自責:「難不成為了救我出來......你動了胎氣?
這可不成啊!
下次我還是死冷宮裡吧!」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唐圓圓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被撇在一旁的唐珠珠,臉色是如何從慘白一點點變得灰敗。
她成了那個被遺忘的人。
她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屋子,遊蕩到了東宮的花園裡。
她靠著一根冰冷的廊柱緩緩滑坐在地,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流淌下來。
為什麼,她的命就這麼苦?
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那個人也喜歡她。
可到頭來,卻是這樣一個結局。
姐姐是太子妃,是皇上面前最得臉的人,可連她都幫不了自己。
一個輕巧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
「珠珠姑娘,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
是小雲。
哎?
小雲居然從梁王府跟著過來東宮伺候了,運氣怪好的。
唐珠珠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掩飾什麼了。
她抬起頭,用一雙被淚水浸泡得通紅的眼睛看著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來。
「......他要娶別人了,皇上要給他賜婚了!」
「我姐姐......我姐姐也答應了......」
她哭得語無倫次,最後只剩下一句,「我是她妹妹啊!
我是太子妃的親妹妹啊!
她怎麼能這麼對我......」
小雲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震驚和驚恐。
「天啊!
您......您竟然是太子妃娘娘的妹妹?」
她捂住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隨即,臉上又換上了一副義憤填膺的神情。
她蹲下身,湊到唐珠珠耳邊,「珠珠姑娘,您別傻了。
太子妃娘娘,她根本就沒盡全力!」
唐珠珠哭聲一頓,茫然地看著她。
「您想啊,」
小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精明的光,「憑太子妃娘娘如今在宮裡的地位,在皇上心裡的分量,她要是真鐵了心要幫您,這件事怎麼可能到這種地步?」
「她大可以跪在殿外,給皇上磕頭,說您和禮王兩情相悅,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她肚子裡還懷著皇嗣呢,她就那麼一跪,皇上能不心疼?
能不看在未出世的小主子面上,松這個口?」
小雲的聲音越來越急切,仿佛她才是那個為了唐珠珠殫精竭慮的人。
「她要是再不顧一切些,拿把刀子架在自己肚子上,跟皇上說,要是不賜婚,她就一屍兩命!
您說,皇上敢不敢賭?!」
「再說了,她還可以聯絡福國長公主,聯絡朝中那些受過她恩惠的大臣,一起上書,給皇上施壓!
千種辦法,萬種法子,都能讓您和禮王殿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小雲抓住了唐珠珠的手。
「可是她用了嗎?
她沒有!
她只是輕飄飄地進去說了一個時辰的話,然後就答應了皇上那荒唐的條件!
說白了,她心裡,根本就沒向著您!」
「她還是嫌棄您的出身,怕您嫁給禮王,會拖累了她太子妃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