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字一句,如同驚雷,在唐珠珠的腦海里炸開。
是啊......
為什麼呢?
姐姐那麼聰明,那麼有辦法,當初那麼多難關都闖過來了,為什麼偏偏在這件事上,這麼輕易就妥協了?
難道......
難道真的像小雲說的那樣,姐姐根本就沒想真心幫她?
她心底那點原本只是因為委屈而生出的埋怨,在這一刻全都生根了。
她心裡第一次對唐圓圓生出了強烈的動搖和懷疑。
小雲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火候到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湊得更近了些。
「姑娘,您要是真想跟禮王殿下成雙成對,靠別人,是靠不住的。」
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耳語。
「奴婢......倒是有個主意。」
唐珠珠像是溺水的人,下意識地抓住了她,「什麼主意?」
「您想辦法,給禮王殿下......下點藥。」
「然後,再想法子讓皇上和皇后娘娘他們,親眼撞見。」
「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為了皇家的臉面,皇上就算是捏著鼻子,也得認了您這個兒媳婦!」
唐珠珠渾身一震,被這個大膽到瘋狂的念頭嚇得臉色慘白。
小雲卻像是沒看到,繼續在她耳邊吹風。
「您再想想,禮王殿下,可是當今太子的親皇叔!」
「您要是嫁給了他,當了禮王妃,那您的輩分,可就比太子妃娘娘還要高上一輩了!」
「到那個時候,您見著她,她還得恭恭敬敬地叫您一聲『皇嬸』呢!」
「您就再也不用求著她,再也不用看她的臉色,更不用整日裡猜她對您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了!」
皇嬸。
比姐姐還要高一輩。
再也不用求人,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她慢慢地鬆開了抓著小雲的手,眼神一點一點地變了。
是啊。
求人不如求己。
姐姐幫不了她,也不想幫她。
看來,能幫得上自己的,只有自己了。
她眼中的淚水漸漸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姐姐靠不住,那就自己來。
既然這世道不給她一個名正言順,那她就自己去創造一個名正言順。
等到梁王府的騷亂漸漸平息,太醫來給唐圓圓診過脈,確認只是情緒激動動了胎氣,並無大礙之後,天色已經擦黑。
禮王被沈清言留著說了會兒話,出來時,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唐圓圓身子不適,自然不能再送他們,只是讓青魚備好了馬車,送禮王和唐珠珠回皇帝賜下的禮王府。
寬敞的馬車裡,氣氛有些沉悶。
禮王看著身邊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唐珠珠,心裡一陣陣地疼。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別怕。」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讓人心安的溫度,「天塌不下來。」
唐珠珠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殿下......我們......是不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誰說的?」
禮王笑了,儘管那笑容因為臉上的傷痕而顯得有些扭曲,卻依舊帶著他特有的不羈,「我父皇那個人,你別看他現在氣得跟什麼似的,過陣子就好了。
他就是個紙老虎,最是心軟。」
他握緊了她的手,像是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忘了,我在外頭還有個封地呢。
就在福國皇姐的旁邊,風景好得很。
我以前是不愛待在那兒,覺得悶得慌,才老往京城跑。」
他看著她,眼睛裡閃著光。
「要是回頭,我父皇還是不鬆口,不肯給咱倆賜婚。
那咱們就不管他了!」
「我帶你回封地去!
天高皇帝遠的,誰也管不著。」
「咱們就在封地里拜堂成親,一定讓你做正妃!
先斬後奏!」
「咱們先把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請所有封地的百姓都來喝喜酒。」
「然後呢,咱們就過咱們自己的小日子。
等過個三五年,孩子都給你生出來了......
到時候我抱著大的,你牽著小的,咱們再大搖大擺地回京城。
我父皇看見他那白白胖胖的親孫子,還能把我們怎麼樣?
他肯定樂得鬍子都翹起來,巴不得咱們趕緊在一塊兒呢!」
「到時候,你就可以上皇室玉牒了!」
這就相當於所有人都承認唐珠珠,只有皇帝自己不承認,到時候皇帝不承認也沒辦法。
若是換做以前的唐珠珠,一定會感動得熱淚盈眶,覺得能跟著他去天涯海角,也是一種幸福。
可現在,她心裡卻升不起半點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不。」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抽回了自己的手。
禮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不上宗室玉牒算什么正妃?!」
唐珠珠低著頭,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皇上那邊不承認,我......我就永遠只是你從京城帶回去的一個女人,連妾都算不上。
在那些人眼裡,我的身份,還是那麼低微。」
她抬起眼,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痛苦和不甘。
「殿下,我過慣了當丫鬟的日子,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我不想我的孩子,將來也因為母親的出身,被人指指點點。」
禮王愣住了,他有些無措地看著她,忙說:「我...我沒想過讓你被指指點點,所有人都是承認你做王妃的呀,只暫且不上皇室玉牒!」
「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麼別的更好的辦法嗎?」
唐珠珠的嘴唇動了動,小雲那些大膽而瘋狂的話,在她腦海里盤旋。
她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