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言察覺到她情緒微微沉了，握住她的手。
「又胡思亂想了？」
唐圓圓沖他笑了一下。
「沒。」
「就是覺得這一胎時間過得真慢。」
沈清言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眼底軟了一些。
「慢些也好。」
「你好生養著，別總操心旁的。」
唐圓圓還沒回話，外頭又有人通傳。
「唐潤公子來了。」
唐圓圓一聽，眉眼就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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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叫他進來。」
不多時，唐潤邁著步子進了門。
他這陣子念書辛苦，瞧著倒瘦了一小圈。
一見唐圓圓，他先老老實實行禮。
「姐姐。」
唐圓圓笑著招手。
「過來坐。」
唐潤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臉上全是擔心。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唐圓圓知道他在外頭肯定也聽說了風聲，便故意說得輕鬆些。
「沒什麼大事。」
「就是太醫和老祖宗他們太緊張。」
「你別跟著瞎操心。」
唐潤撓了撓頭，坐下後，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姐姐......」
「珠珠她......」
提到唐珠珠，屋裡氣氛一下靜了靜。
唐圓圓神色倒沒變，只平靜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就說。」
唐潤趕緊擺手。
「我不是替她說話。」
「我就是覺得，她最近......她最近真有點不對勁。」
「從前她再糊塗，也沒糊塗成這樣。」
「我總覺得，她像是被什麼人拽著鼻子走。」
他說著，又紅了眼。
「可她這些天把你氣成這樣，我又覺得她活該。」
「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想了。」
唐圓圓看著這個傻弟弟，心裡嘆了口氣。
唐潤到底還是心軟。
就算唐珠珠傷了他一回又一回，他心裡那點血脈親情也沒徹底磨乾淨。
唐圓圓朝他伸手。
「過來。」
唐潤乖乖挪過去。
唐圓圓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像小時候那樣。
「人會變，很正常。」
「有的人是越變越好，有的人是越走越偏。」
「你不用替她難受，也不用逼著自己現在就恨她一輩子。」
「你只管過好你自己的日子。」
「好好念書，好好做人，別學她。」
「再過兩年就是會試了。」
「你不是一直想給唐家爭口氣嗎？」
「那就把心思都用在正路上。」
唐潤鼻子一酸，連忙用力點頭。
「我知道了，姐姐，我一定好好讀書。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唐圓圓被他說得笑了。
「我什麼時候嫌你丟臉了？」
沈凰在旁邊插嘴。
「小舅舅要是考中了，以後我出門就能吹了。」
「誰敢欺負我，我就說我舅舅會寫八股文。」
唐潤愣了一下。
「這、這有什麼嚇人的？」
沈辰一本正經。
「讀書人最厲害。」
「會罵人不帶髒字。」
滿屋子都笑了。
唐潤也跟著笑了，剛才那點發悶總算散了許多。
天色漸暗的時候，後廚那邊把新做好的晚膳送了來。
今天吃的是過橋米線。
這是唐圓圓近來剛折騰出來的新花樣。
這道被她命名為過橋米線的吃食，講究的便是一個湯底的功夫和食材的鮮亮。
東宮的小廚房得了太子妃的吩咐，足足用了三隻散養的老母雞、兩隻肥鴨，再加上敲碎的豬筒骨和幾隻提鮮的鴿子，守著紅泥小火爐熬了整整六個時辰。
熬出來的湯底濃郁醇厚，呈現出一種誘人的乳白色。
那滾燙的高湯盛在海碗般大小的汝窯青瓷大湯碗裡，表面上浮著一層厚厚亮亮的金黃色雞油。
這層雞油極妙，嚴嚴實實地封住了湯底的熱氣，以至於端上桌的時候，表面上竟是一絲熱氣也瞧不見。
可若是不懂行的人貿然端起來喝上一口，定是要將舌頭都燙出幾個燎泡來。
圍著這口巨大的青瓷海碗，桌上密密麻麻、如同眾星捧月般擺滿了幾十個精緻的白玉小碟。
每一個小碟子裡，都盛放著刀工講究的配菜。
切得極薄的黑魚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得幾乎能透過魚肉看清碟底的纏枝花紋。嫩生生的雞脯肉也片得飛薄。
還有那陳年的老火腿，切成了細細的絲，透著一股咸香的歲月氣味。
除了肉類，素菜更是琳琅滿目。翠綠欲滴的嫩青菜尖兒、掐頭去尾只留最脆嫩中段的銀芽豆芽、切成細絲的黑木耳、切了十字花刀的肥厚香菇，還有那煮得剛剛好、剝了殼白白胖胖的鵪鶉蛋。
最讓人挪不開眼的，還得是後廚那些膀大腰圓的師傅們掄圓了胳膊、足足捶打了一個下午才做出來的各色手工丸子。
魚肉卷雪白細膩，香菇貢丸個頭飽滿，雞丸則是用最嫩的雞胸肉混合了些許馬蹄碎打成，口感細嫩清甜。
還有那最費功夫的墨魚丸，裡頭暗藏著鮮美的汁水，稍不注意一口咬下去，那滾燙鮮香的汁液便會猛地爆滿整個口腔。
細長瑩白的米線是用上好的大米磨漿製成，提前在沸水裡燙得軟熟，盤成一個個小巧的線結，盛在鋪著青石板紋理的竹編小笸籮里，滑溜溜、亮晶晶的，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唐圓圓坐在主位上，因著八個月的身孕，肚子已經大得快要頂住桌沿了。
她手裡拿著一雙象牙鑲銀箸，眉飛色舞地給桌上的一大群人示範著這過橋米線的吃法。她夾起那薄如蟬翼的生魚片和雞肉片，動作利落地將其投入那看似平靜、實則滾燙的高湯之中。
只聽呲啦一聲輕微的聲響，那生肉片幾乎是在接觸到高溫雞湯的瞬間，便由透明變成了誘人的雪白色，熟得恰到好處。
緊接著，她又依次將鵪鶉蛋、火腿絲、香菇、木耳和脆嫩的青菜下入碗中，最後才用筷子挑起一團雪白的米線，浸入那已經吸滿了百般食材精華的濃湯里。
濃郁的鮮香氣味瞬間在內殿裡炸開，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唐圓圓一邊吃得津津有味，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一邊還不忘拿著筷子指點江山，嘴裡含糊不清地指揮著。
「這湯底熬得確實不錯，鮮味是徹底吊出來了。不過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哦對，這口感太醇厚了些，若是下回再加點酸筍進去，或者配上一小碟切得碎碎的酸豆角，那酸辣開胃的勁兒一衝，這味道肯定能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