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屋裡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唐圓圓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慕容錦?趙靈兒?」
沈一點頭。
「是。」
「人已經送到梁王府正廳了。」
「銀茶那邊也得了消息,已經讓老梁王過去了,還點名要王爺和娘娘一同回去。」
沈清言眼底一下子覆上寒霜。
「她倒是會挑時候。」
唐圓圓把筷子擱下,拿帕子擦了擦嘴。
「去。」
「人都送到眼皮子底下了,不去看看,豈不是白費她這一番心思。」
沈清言看她一眼。
「你身子行不行?」
唐圓圓輕輕抬了抬下巴。
「我又不是紙糊的。」
「再說了,有你在呢。」
沈清言沒再攔,只起身親自替她披了件外裳。
「孩子們也帶上。」
唐圓圓嗯了一聲。
沈凰最先站直了身子,眼神都銳了幾分。
沈辰沒說話,默默走到唐圓圓身邊。
沈文瑾和沈文瑜也收了方才的笑鬧。
一家人很快坐著馬車除了皇宮,朝梁王府去了。
等他們到時,廳里氣氛已經僵得厲害。
老梁王沈朝仁坐在上首,臉沉得像塊鐵。
銀茶倒還是那副樣子。
她如今頂著梁王妃的名頭,坐在一旁,穿得花枝招展,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
而在銀茶的身邊,竟然還站著一個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唐珠珠。
唐圓圓的腳步在門檻處微微一頓。
她看著眼前的唐珠珠,眼底瞬間划過一抹極冷的嘲弄。
只見唐珠珠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丫鬟服制,半邊臉高高腫著,顯然是剛挨過打。
可她不僅沒有半點羞愧,反而在看到唐圓圓進門的那一刻,猛地挺直了腰板。
那下巴高高揚起,眼神里透著一股小人得志的猖狂。
就像是一條終於找到了新主子的惡狗,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新主子面前衝著舊主狂吠。
而廳中央,放著一副蓋得嚴嚴實實的擔架。
不用猜也知道,那上頭躺著的是沈燕回的屍首。
旁邊站著兩個年輕姑娘。
一個穿得素淨,臉色白得嚇人,眼圈泛紅,身子瘦得像一折就斷。
是趙靈兒。
另一個一身紅衣已經舊了,袖口還有磨損,髮髻也散了些,可背脊仍挺得直直的。
是慕容錦。
唐圓圓一進門,就察覺到那兩道目光像刀子一樣扎了過來。
又恨,又毒。
像恨不得活活撕了她和沈清言。
沈一冷著臉站在一旁,見那兩人目光放肆,直接上去左右開弓。
「啪!啪!」
兩記耳光又狠又響。
趙靈兒被打得一個踉蹌,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慕容錦偏過臉,嘴角都滲出血絲,眼裡的火卻燒得更凶。
「放肆!」
沈一厲聲道。
「見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還敢這麼看人,找死是不是!」
說著,他伸手就要把兩人拖下去。
「帶下去關起來!」
「哎喲,你這是做什麼!」
還沒等銀茶開口,站在她身後的唐珠珠反倒先跳了出來。
唐珠珠往前邁了一大步,指著沈一的鼻子就罵。
「你一個下人,也敢在這裡大呼小叫!」
「沒看見銀茶王妃還坐在這裡嗎?」
「人家兩位姑娘逢了這麼大的難,本來就夠可憐的了,你還敢動手打人!」
「你到底有沒有把王妃放在眼裡!」
唐珠珠這幾句話喊得又尖又亮,滿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一眼神一寒,正要發作。
唐圓圓卻忽然笑了。
她扶著沈清言的手,慢條斯理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我當是誰在這兒狂吠。」
「原來是銀茶新養的狗啊。」
唐珠珠被這句狗刺得臉色漲紅,頓時氣急敗壞。
「唐圓圓!」
「你別欺人太甚!」
「我現在可是銀茶王妃身邊的人!」
「你以為你當了太子妃就能隨便作踐我嗎?」
「我告訴你,我跟你的姐妹情分早就斷乾淨了!」
「我現在只聽銀茶王妃的!」
唐圓圓連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只垂著眼眸理了理袖口。
「你願意給誰當狗,那是你的事。」
「不過亂咬人,可是要被打斷腿的。」
唐珠珠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就看向銀茶,委屈巴巴地告狀。
「王妃,您聽聽!」
「她就是這樣惡毒!」
「根本就不把您放在眼裡!」
銀茶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唐圓圓的親妹妹,站在自己這邊,字字句句地戳唐圓圓的心窩子。
這比殺了唐圓圓還讓她難受吧?
銀茶裝模作樣地捏著帕子,聲音軟綿綿的。
「好了,珠珠。」
「太子妃娘娘懷著身孕,脾氣大些也是有的。」
「你別總頂撞她。」
說完,她又看向沈一,帶著點刻意的憐惜。
「沈一,你這人也太不懂風情了。」
「人家兩個小姑娘,年紀輕輕就沒了家人,又吃了那麼多苦。」
「如今心裡有氣,不是很正常嗎?」
沈一轉頭看她,眼底全是冷意。
「你想說什麼?」
銀茶也不惱,只嘆了口氣。
「我就是心疼呀。」
「你們看看,趙姑娘生得這樣柔弱可人,慕容姑娘又是這樣鮮亮明艷。」
「本該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如花少女,如今卻落到這個地步,真叫人看著都不忍心。」
唐圓圓一聽這調子,眼皮就輕輕跳了一下。
果然。
下一刻,銀茶已經把話頭慢慢轉到了她身上。
「尤其太子妃娘娘您,最是心善。」
「想來最看不得這樣可憐的人。」
「如今她們沒了爹娘,也沒了去處,若就這麼扔出去,豈不是叫人寒心?」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依我看,不如留在身邊照拂一二。」
「到底也是兩個清清白白、如花似玉的姑娘。」
「若能得一個安身之所,也算是全了大周的仁義。」
這話一出,廳里瞬間更靜了。
唐圓圓卻沒立刻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銀茶。
好一個照拂一二。
說得真好聽。
說白了,不就是想把這兩個姑娘往沈清言身邊塞。
塞妾。
塞通房。
再借著這兩個人攪得東宮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