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茶還真是一刻都不肯消停。
見唐圓圓不說話，唐珠珠還以為她是怕了，或者心虛了。
唐珠珠頓時來了精神，得意洋洋地往前站了一步，大聲嚷嚷起來。
「姐姐，你幹嘛不說話？」
「銀茶王妃這是好意啊！」
「你現在可是太子妃了，怎麼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你看看你現在，挺著這麼大個肚子，又伺候不好太子殿下。」
「殿下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都沒有，多委屈啊！」
唐珠珠那張胖臉上全是自以為是的理直氣壯。
她甚至還伸手一指趙靈兒和慕容錦。
「你看這兩位姑娘，多水靈啊！」
「你就讓她們進東宮，給殿下端茶倒水鋪床疊被，不也是替你分憂嗎？」
「你總不能霸占著殿下不放吧？」
「做女人做到你這麼善妒的份上，也不怕外頭的人笑話你！」
唐珠珠這番話，可以說是惡毒到了極點。
每一句都在往唐圓圓的底線上踩。
她就是要噁心唐圓圓。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唐珠珠現在不僅不怕唐圓圓，還要狠狠地踩她一腳。
銀茶坐在一旁，用帕子掩著嘴，強壓著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她簡直太滿意唐珠珠這個蠢貨了。
這些話要是從她嘴裡說出來，沈清言肯定要翻臉。
可從唐圓圓親妹妹的嘴裡說出來，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慕容錦和趙靈兒顯然也聽懂了這番話的意思。
趙靈兒臉色發白，眼淚掉得更凶了。
慕容錦則猛地抬起頭，咬著牙開口。
「誰要她照拂！」
「我們就是死，也不——」
「啪！」
沈一反手又是一巴掌，打斷了慕容錦的話。
「閉嘴！」
慕容錦被打得身子一晃，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趙靈兒也抖得厲害。
銀茶見狀，反倒越發來勁。
「哎呀，你瞧瞧，還是有氣性呢。」
「這也難怪。」
「好端端的千金小姐，一夕之間家破人亡，換作是誰，心裡能不怨？」
她說著，竟又看向唐圓圓，話里話外都像帶著鉤子。
「只是再怨，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
「太子妃娘娘一向寬厚。」
「總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她們沒個活路吧？」
唐圓圓終於笑了。
只是那笑意，半點沒到眼底。
「你這話，說得真有意思。」
銀茶眨了眨眼。
「哦？」
唐圓圓慢慢坐下，撫著肚子，聲音不輕不重，卻壓得滿廳都靜。
「她們沒活路，關本宮什麼事？」
銀茶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唐圓圓繼續道。
「她們的父母，是本宮殺的嗎？」
「她們流落在外，是本宮安排的嗎？」
「她們如今這副樣子，是本宮害的嗎？」
一句一句，直直砸過去。
銀茶眼神一閃。
「娘娘何必說得這樣絕情，我也只是——」
「你只是噁心人罷了。」
唐圓圓直接打斷。
廳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誰都沒想到，她會把話說得這麼直。
唐圓圓卻壓根沒打算給銀茶留臉。
她今天本來就憋著火。
銀茶既然自己把臉送上來，她不抽都對不起她。
「你口口聲聲說她們可憐，說她們如花似玉，說本宮心善。」
「怎麼，你說這些，是想讓本宮把自己男人分給她們兩個？」
銀茶臉色終於變了。
「我可沒這麼說——」
「你沒說？」
唐圓圓冷笑。
「那你一口一個留在身邊照拂，照拂到哪兒去？」
「東宮缺灑掃宮女，還是缺燒火婆子？」
「若真是出於憐憫，本宮把她們送去莊子上養著，給衣給飯給住處，夠不夠仁義？」
「可你偏偏要當著我夫君的面，誇她們清白，誇她們貌美，誇她們年輕。」
「銀茶，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嗎？」
說到這兒，唐圓圓的目光冷冷地掃向唐珠珠。
「還有你，唐珠珠。」
「你想給人當槍使，我不攔著。」
「但你既然非要跳出來噁心人，那我就成全你。」
「你不是覺得東宮缺人伺候嗎？」
「你不是覺得當妾當通房是好差事嗎？」
「你自己怎麼不當？」
唐珠珠的臉頓時漲得紫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你！」
唐圓圓冷漠的說，「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人拿針把你的嘴縫上！」
沈清言坐在她身邊，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顯然是很滿意自家王妃這火力。
銀茶原本還想繞著彎子噁心人。
誰知道唐圓圓根本不接她那套，直接把窗戶紙撕了。
偏偏撕完，她還沒法反駁。
因為她就是這個意思。
銀茶被當眾撕破那層假惺惺的皮，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可也只是那麼一瞬。
下一刻，她便又慢悠悠地抬起手，扶了扶鬢邊的金釵，像是壓根沒把唐圓圓方才那一番話放在心上。
她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
「太子妃娘娘既然這樣說，那我也就沒法子了。」
「本來是好心，想著給她們一條活路。」
「既然娘娘不願意，那就只能按規矩辦了。」
唐圓圓抬眼看她。
「按什麼規矩？」
銀茶微微一笑，眼底卻全是惡意。
「罪臣家眷，牽連甚重。」
「既無人肯收留，也無人願意擔著，自然就送去死。」
這話一出，趙靈兒和慕容錦的臉色瞬間慘白。
方才還死死繃著的那點骨氣，幾乎是在剎那間就塌了。
尤其趙靈兒，本就已經哭得眼圈通紅，這會兒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
「不要！」
「不要殺我！」
趙靈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在發抖。
「王爺！王妃！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開恩啊！」
慕容錦原本還咬著牙死撐著，可一聽送去死三個字，臉色也白得像紙。
她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姑娘。
家破人亡，流落異地，先前撐著的那點心氣，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也終究是扛不住了。
慕容錦也跟著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爹是驃騎大將軍！」
「我慕容家世代忠烈！」
「當初跟著開國皇帝打天下，後來又跟著陛下南征北戰，立下過多少功勞！」
「就算我有罪，就算我父兄有錯，可看在先祖和我爹的份上，難道連一個免死的機會都沒有嗎！」
趙靈兒也哭著往前爬了兩步。
「我父王鎮守邊疆多年，從無二心！」
「趙家世代為大周盡忠，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宮裡都有數啊！」
「求王爺開恩，求太子妃娘娘開恩！」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只求留一條命，做牛做馬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