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個哭得嗓子都啞了,一個跪得鬢髮都亂了。
滿廳只剩下她們此起彼伏的哭聲。
銀茶卻像是在看一出極有趣的戲,嘴角輕輕翹著,半點憐憫都沒有。
她等她們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開口。
「現在知道怕了?」
「方才不是還硬氣得很嗎?」
「不過你們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到底是功臣之後,真要這樣拖出去一刀砍了,未免也太不體面了。」
趙靈兒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王妃!」
「王妃您願意救我們?」
銀茶笑了笑。
那笑意卻叫人後背發涼。
「救你們?」
「我倒是想啊。」
「可惜太子妃娘娘心腸硬,不肯給你們一個安身之所。」
她說著,故意偏頭看向唐圓圓。
「我一個做梁王妃的,總不能越過太子妃娘娘做主吧?」
唐圓圓坐在那裡,神色冷淡,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太清楚銀茶想幹什麼了。
先拿死來嚇唬這兩個姑娘。
再把所有的怨恨都引到自己身上。
好叫這兩個本就恨她入骨的人,恨得更深些。
果然。
下一刻,銀茶便輕輕笑了一聲。
「這樣吧。」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既然進不了東宮,也去不了好人家,那就送去歌舞坊吧。」
「那地方,最是會疼人。」
她聲音輕飄飄的,說得像是在賞什麼恩典。
可廳里所有人都知道,歌舞坊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專供權貴尋歡作樂、挑人取樂的地方。
進了那裡,清白名聲全都沒了。
便是活著,也跟死沒什麼兩樣。
趙靈兒聞言,頓時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
「不!」
「我不要去那種地方!」
慕容錦更是臉色慘白,猛地抬起頭,眼裡全是驚怒和絕望。
「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銀茶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笑。
「直接殺了你,多沒意思。」
「再說了,我本來也是想給你們一條體面的活路的。」
「誰讓太子妃娘娘不同意呢?」
她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下。
目光在趙靈兒和慕容錦臉上慢慢掃過。
「你們要記恨,也別記恨我。」
「要記,就記太子妃娘娘吧。」
「若不是她不肯點頭,不肯把你們留在太子殿下身邊做個小妾通房,你們又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呢?」
「本來呀,你們還能有個安穩日子過。」
「哪怕只是伺候人,也比進歌舞坊強上千倍萬倍。」
「偏偏太子妃娘娘善妒,不容人。」
「所以你們啊,要怪就怪她。」
這話說得陰毒極了。
趙靈兒和慕容錦本來就恨唐圓圓。
如今被她這樣一挑撥,眼神里的怨毒更是壓都壓不住。
趙靈兒一邊哭,一邊哆哆嗦嗦地看向唐圓圓。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撲上來咬她一口。
慕容錦更是咬得嘴唇都出了血。
沈清言聽到這裡,終於冷笑了一聲。
「說得真好聽。」
銀茶抬眼看他,笑得溫柔。
「我哪裡說錯了嗎?」
沈清言眼神冷得像冰。
「既然你這樣憐香惜玉,又這樣心疼她們,那不如你自己把人收了。」
「塞到父王身邊去。」
「讓她們給你請安,給你敬茶,日日在你眼皮子底下伺候著。」
「你不是最喜歡成全別人嗎?」
「本不是正好嗎?」
沈清言這話一出,滿廳先是一靜。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銀茶臉上。
銀茶原本還端著那副看戲的姿態,聽見這話,眼皮頓時跳了一下。
可她愣是沒慌。
甚至只短短一瞬,銀茶就已經反應了過來。
她抬手掩了掩唇角,竟當真笑了。
「太子殿下這話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若父王不嫌棄,我自然也無所謂。」
「左右我嫁過來,也不是圖那些情情愛愛的。」
「家中多兩個妹妹作伴,也未嘗不是好事。」
「說不準,還能一起替你父王分憂呢。」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可裡頭那股不把沈朝仁放在眼裡的味兒,傻子都聽得出來。
她這哪是給沈朝仁塞妾。
她這是拿沈朝仁當個擺設,當個幌子。
甚至還堂而皇之地說,多個女人進門,也能跟她一起做事。
唐圓圓聽得眉心一跳。
沈清言眼底也冷了兩分。
最先炸的是沈朝仁。老梁王本來就因著今晚這一堆破事氣得胸口發悶,這會兒被銀茶這麼一句話一頂,臉都黑透了。
「荒唐!」
沈朝仁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盞都跟著震了一下。
「你把本王當什麼了!」
「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本王房裡塞?」
「就這兩個來歷不明、心思不正的東西,也配進本王的後院?」
趙靈兒一聽東西兩個字,哭得更厲害了。
慕容錦本來就已是強弩之末,這會兒被當面嫌棄成這樣,眼裡的屈辱幾乎都要漫出來。
銀茶卻一點也不覺得丟臉。
她還微微偏過頭,慢悠悠地勸。
「梁王何必動怒呢。」
「方才不是還說,功臣之後,總該留點體面?」
「既不送東宮,又不送歌舞坊,也不能讓她們白白死了。」
「那送到您身邊,不是最穩妥嗎?」
「好歹也是王府。」
「總比外頭那些腌臢地方強。」
沈朝仁差點氣笑了。
「你倒是大方。」
銀茶彎唇。
「我一向大方。」
「大周不是最講賢良淑德嗎?」
「我也只是照著這個規矩做事。」
唐圓圓一聽這話,差點笑出聲。
賢良淑德?
從銀茶嘴裡說出來,真是比唱戲都好笑。
沈清言冷冷看著她。
「你既這樣賢良,不如乾脆把梁王府後院都騰出來,專門替父王納妾。」
「省得你一天天閒著沒事,總盯著別人家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