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茶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太子殿下何必說得這麼難聽。」
「我可都是為了大局著想。」
「大局?」
唐圓圓終於開口了。
她撫著肚子,語氣慢悠悠的,卻字字帶刺。
「你所謂的大局,就是見著個女人,就想著往別人床上塞?」
「你這梁王妃,管天管地,還管到東宮後院來了。」
「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皇祖母呢。」
銀茶臉色頓時微變。
「太子妃娘娘慎言。」
「我哪敢與皇后娘娘相提並論。」
唐圓圓笑了。
「你也知道你不配?」
廳里氣氛更僵了。
趙靈兒和慕容錦還跪在地上,一個哭得發抖,一個氣得發抖。
唐珠珠站在銀茶身後,原本還一副狗仗人勢的樣子。
可現在見廳里這幾個主子越吵越凶,她反倒有點發虛了。
可發虛歸發虛,唐珠珠又不甘心縮回去。
她一咬牙,又硬著頭皮站出來。
「太子妃怎麼了?」
「太子妃就能這麼欺負人嗎?」
「人家銀茶王妃好心好意給她們活路,你們不領情也就算了,還這麼擠兌人!」
「要我說,銀茶王妃哪句話說錯了?」
「女人本來就該大度!」
「更何況你如今都——」
「唐珠珠。」
唐圓圓連看都沒看她,只淡淡叫了她一聲。
可就是這麼輕飄飄的三個字,硬生生把唐珠珠剩下的話給卡了回去。
唐珠珠頭皮一麻。
唐圓圓抬眼。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人把你也一塊送進歌舞坊。」
唐珠珠臉色刷地白了。
「你敢!」
「我怎麼不敢?」
唐圓圓聲音很輕,卻冷得很。
「你如今是什麼身份,自己心裡沒數嗎?」
「不是女學的學生,不是禮王府的主子,也不是我唐家的正經姑娘。」
「你不過是個跟在銀茶後頭搖尾巴的婢子。」
「一個婢子,滿口插嘴主子們的事,你說,我敢不敢處置你?」
唐珠珠嘴唇抖了抖。
想反駁。
可偏偏一句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唐圓圓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銀茶這會兒也不想讓唐珠珠繼續鬧了。
這蠢貨鬧一鬧,噁心唐圓圓可以。
真把自己一塊搭進去,就不值當了。
於是銀茶輕輕一擺手。
「珠珠,退下。」
唐珠珠雖不甘心,卻也只能憋著氣往後退了兩步。
廳里又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清清冷冷的童聲忽然響了起來。
「我倒是聽明白了。」
眾人一愣,齊齊看過去。
說話的是沈文瑾。
小少年方才一直安安靜靜站在唐圓圓身邊,眼下忽然開口,臉上竟還帶了一點笑。
可那笑半點不軟,反而透著一股與年紀極不相符的鋒利。
沈文瑾看著銀茶。
「按梁王妃的意思,如今這兩個人的生死去留,竟都由你說了算?」
銀茶眸光微閃。
「我不過是提個建議。」
「提建議?」
沈文瑾輕輕笑了一聲。
「那你這建議提得可真大。」
「先是要把人塞進東宮。」
「塞不進去,就要送去死。」
「死得不夠好看,又要送去歌舞坊。」
「如今連我皇祖父該怎麼處置罪臣家眷,都輪到你來拿主意了?」
沈文瑾說到這裡,故意歪了歪頭。
「難不成,梁王妃如今已經能替大周朝廷做主了?」
銀茶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文瑾,你年紀小,有些話不能亂說。」
「我亂說了嗎?」
沈文瑾仍是笑著。
「我看你方才一口一個送去死,一口一個送去歌舞坊,說得倒是挺順嘴。」
「我還以為你是奉了誰的旨意呢。」
「原來不是啊。」
「那就奇怪了。」
「既不是奉旨,那你一個異邦來的王妃,憑什麼插手我們大周罪臣家眷的處置?」
這話一落,廳里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尤其異邦兩個字,像是刀子一樣,直直戳在銀茶的臉皮上。
她如今最怕的,就是別人拿她的來處做文章。
因為明面上,她是進了梁王府。
可骨子裡那層身份,誰都知道禁忌得很。
更何況,大周最忌諱的就是後宅女子干政。
她一個外來的王妃,若真被扣上干預內政的帽子,那麻煩就大了。
沈朝仁本來都快被氣糊塗了。
這會兒聽見沈文瑾這一句,頓時像是被人點醒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瞪著銀茶。
「對!」
「誰讓你處置人的?」
「本王不過是讓人把屍首和活人先安置在廳里,等著回稟宮中。」
「你倒好,張口閉口要打要殺,還敢送去歌舞坊!」
「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銀茶後背都涼了一層。
她方才只顧著借題發揮,藉機噁心唐圓圓和沈清言。
倒真忘了這一茬。
眼下被沈文瑾一句話點破,再看沈朝仁這副怒容,銀茶心頭頓時一緊。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
「梁王殿下誤會了。」
「我也只是見她們可憐,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
沈文瑾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脆生生的。
「梁王妃隨口一句,就能定人死活。」
「那往後梁王府里的人,是不是都不必請示朝廷了?」
「直接聽你的就行了?」
銀茶指尖一緊。
這小東西。
怎麼嘴這樣毒?
偏偏她還真沒法反駁。
因為再反駁下去,就是越描越黑。
沈文瑾見她不說話,笑意更淡了。
「再說了。」
「這兩個人既然是罪臣家眷,按規矩,也該先送進宮裡。」
「梁王府是什麼地方?」
「難不成誰都能往這兒抬?」
「也不知道是哪個扯犢子的,居然把人直接送到梁王府來了。」
這句扯犢子的一出,唐圓圓差點沒繃住。
沈清言唇角也動了一下。
沈朝仁卻是立刻一拍扶手。
「說得對!」
「來人!」
外頭侍衛立刻應聲。
「王爺。」
「把人都給本王押起來!」
「屍首也抬上!」
「立刻送進宮,交給宮裡處置!」
「本王倒要看看,到底是誰這麼大的膽子,連罪臣家眷都敢往梁王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