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里頓時亂了起來。
趙靈兒一聽要送進宮,哭得更厲害。
慕容錦死死咬著牙,臉色白得發青。
銀茶還想再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不能再攔。
再攔,就真的要把自己攔進坑裡去了。
唐圓圓坐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她本以為今晚銀茶只是想噁心她一場。
倒沒想到,最後竟是沈文瑾一句話,把事情直接捅到了宮裡。
好。
捅得好。
捅到皇祖父跟前去,看誰還能翻出花來。
很快,廳里的人被押走了。
沈燕回的屍首連同趙靈兒、慕容錦,一併送往宮中。
銀茶麵色發沉,唐珠珠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唐圓圓懶得再看她們,扶著腰起身。
「走吧。」
沈清言點頭,親自扶住她。
「回東宮。」
沈凰幾個孩子也都跟了上去。
沈文瑾走在後頭,神色倒是平靜。
唐圓圓回頭看了這個小兒子一眼,忍不住笑。
「方才那句『扯犢子的』,跟誰學的?」
沈文瑾耳尖微紅。
「禮王叔爺爺。」
唐圓圓:「......」
她就知道。
沈清言淡淡道。
「以後少跟禮王叔待一塊。」
沈文瑾立刻應聲。
「是,父王。」
可唐圓圓一看那小子低頭時憋笑的樣子,就知道這話多半是白說了。
一家人回了東宮。
這一夜,宮裡消息傳得極快。
不到一個時辰,就有旨意下來了。
皇祖父沒有多問,也沒有給任何人轉圜的餘地。
只一句話。
看在兩家世代立功的份上,賞這二女一個全屍。
不必再發落去別處,免得死後還要蒙羞。
這道旨意傳回來的時候,唐圓圓正靠在軟榻上喝安胎湯。
聽完之後,她手裡的湯匙頓了頓。
青魚站在旁邊,小聲道。
「娘娘,宮裡的人說,那兩位姑娘哭得極慘。」
「趙姑娘當場就癱下去了。」
「慕容姑娘倒還想喊冤,被堵了嘴。」
唐圓圓沒說話。
她也不是心軟。
只是多少有些感慨。
若她們不曾攪和進這些破事裡,或許原本也該是錦衣玉食、有人捧著護著的姑娘。
可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到了如今這一步,怨不得別人。
系統在她耳邊小聲嘀咕。
「宿主,你不難受吧?」
唐圓圓靠著軟枕,慢慢吐了口氣。
「我難受什麼。」
「她們要是活下來,第一個想弄死的就是我。」
系統一想,也是。
「那倒是。」
唐圓圓正想說話,肚子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她低頭摸了摸,嘴角微微彎起一點。
「還是你們兩個安分點。」
「別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沈清言坐在旁邊,替她把湯盞扶穩。
「喝完,早點歇著。」
唐圓圓點點頭。
這一夜總算安生了些。
可誰也沒想到,真正讓人頭疼的,還在第二天。
次日一早,東宮才剛用了早膳,青魚就快步進來稟報。
「娘娘,慈寧宮來人了。」
唐圓圓手裡還拿著半塊蒸得軟糯的山藥糕,聞言眉頭就是一皺。
「誰來了?」
青魚低聲道。
「是太后身邊新提上來的婢女,叫蝦兒。」
蝦兒?
唐圓圓差點沒把手裡的山藥糕掉下去。
沈凰在旁邊也愣了愣。
「蝦兒?」
沈辰眨了眨眼。
「那是不是還有蟹兒、魚兒、貝兒?」
唐圓圓嘴角一抽。
系統在她腦子裡笑得快抽了。
「這名字誰取的啊,太離譜了吧!」
唐圓圓揉了揉眉心。
她大概猜得到。
自從魚兒嬤嬤沒了之後,老祖宗一直惦記得很。
這是又找了個長相有幾分像的,連名字都硬往那上頭靠。
荒唐。
可又很像老祖宗能幹出來的事。
「讓她進來吧。」
青魚應聲退下。
不多時,就領著一個年輕女子進了殿。
那女子約莫二十歲上下,生得白淨秀氣,穿著一身規規矩矩的宮裝。
仔細一看,眉眼間還真有幾分像年輕時的魚兒嬤嬤。
只是氣質差得遠。
魚兒嬤嬤看著是溫厚慈和,這位蝦兒姑姑,卻顯得有些怯,又有些急。
一進門,她先跪下行禮。
「奴婢蝦兒,見過太子妃娘娘,見過太子殿下。」
唐圓圓淡淡道。
「起來吧。」
蝦兒卻沒起。
她抬起頭,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話還沒說,眼淚先落下來。
「娘娘,奴婢今日來,是替老祖宗求您的。」
唐圓圓一聽,心裡就咯噔一下。
果然。
又來了。
她最煩的就是這個。
老祖宗如今對她態度是好了不少,可這拎不清的毛病,真是一點沒改。
蝦兒抹著淚,抽抽搭搭地開口。
「老祖宗昨日聽說趙家姑娘和慕容家姑娘的事,傷心得一夜都沒睡。」
「老祖宗說,當年慕容家老將軍、還有趙家那位老王爺,都是跟著先帝爺和陛下一路過來的老臣。」
「那份交情,不是旁人能比的。」
「如今知道她們犯了錯,老祖宗也生氣,也痛心。」
「可再怎麼說,也是兩條命啊。」
「老祖宗實在不忍心眼睜睜看著她們去死。」
「所以求娘娘您,去皇上跟前說說情吧。」
唐圓圓聽完,眉頭一點點擰了起來。
「說情?」
蝦兒拼命點頭。
「是。」
「老祖宗說,滿宮裡如今也就只有娘娘您,能在陛下跟前說得上話。」
「只要您肯開口,陛下多少會聽進去幾分的。」
唐圓圓簡直都想笑了。
說得上話?
老祖宗把她當什麼了?
人情筏子嗎?
還是誰的命都能往她手裡塞,讓她去替別人擔這個因果?
唐圓圓把手裡的山藥糕放下,聲音淡了下來。
「蝦兒姑姑,這事你找錯人了。」
「皇祖父既已下旨,那就是朝廷的決斷。」
「我一個做晚輩的,憑什麼去插手?」
蝦兒一聽,眼淚掉得更快了。
「娘娘,奴婢知道您為難。」
「可老祖宗是真的傷透了心啊。」
「她老人家一直念著舊情,說什麼也想保下這兩個姑娘。」
「就算不放出去嫁人,不留在外頭,只接到身邊做個宮女也好啊。」
「只要活著,總還有條路走。」
「娘娘,老祖宗年紀大了,心又軟,實在受不住這個......」
唐圓圓聽得越發煩躁。
「她受不住,我就該去做這個說客?」
蝦兒一噎。
唐圓圓繼續道。
「她想保人,那是她的事。」
「她若真有這個心,就讓她自己去跟皇祖父說。」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