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夠了。
唐圓圓輕輕吐出一口氣。
「行了。」
「既然宮裡有皇祖父看著,那就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我不管。」
「都回去歇著。」
沈清言看了她一眼。
「你睡得著?」
唐圓圓往後一靠,懶洋洋地抱著菡萏。
「睡不著也得睡。」
「不然等著被他們一塊折騰死啊?」
沈清言唇角輕輕動了下。
「也是。」
這一夜,東宮倒還算安靜。
可宮裡卻鬧騰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旨意便下來了。
沒有賜死。
也沒有照太后的意思,把趙靈兒和慕容燕留在慈寧宮做宮女。
皇帝到底還是留了個心眼。
兩人先被褫奪了原本的身份。
一個不再是什麼雲夢郡主,一個也不再是什麼將軍府獨女。
從今往後,只是兩個戴罪的小宮女。
至於去處,也沒給太后。
直接送往皇莊。
說是皇莊,其實跟流放差不多。就跟沈啟、沈承恩他們一般,自生自滅。
旨意傳到東宮的時候,唐圓圓正坐在窗下吃早膳。
她聽完,慢慢咽下嘴裡的粥,半晌才笑了一聲。
「皇祖父還是皇祖父。」
「既給了老祖宗一點面子,也沒真按著她的心思來。」
沈清言坐在對面,聲音很淡。
「已經算退讓了。」
唐圓圓點頭。
確實。
若按皇祖父昨夜最初的意思,那兩個姑娘原本就是該死的。
如今改成送去皇莊,已算格外開恩。
青魚低聲道。
「聽說老祖宗接旨的時候還哭了一場,說皇上心狠。」
唐圓圓差點嗆著。
「她還好意思說皇祖父心狠?」
青魚也想笑,又忍住了。
「可不是嘛。」
「不過皇上這回沒再慣著她,說人能留命,已經是看在舊情和功勞上了,再鬧就一道聖旨直接送去掖庭司。」
唐圓圓一聽,倒有些遺憾。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青魚捂嘴笑。
「老祖宗大概也是見好就收了。」
「沒再鬧下去。」
唐圓圓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一半。
至少最糟糕的那條路,現在算是繞過去了。
沒有留在太后身邊。
沒有被塞去別處。
只要去了皇莊,遠離京中這些破事,照理該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可她心裡那點不安,卻始終沒徹底散去。
因為夢裡後來那些禍,歸根結底,不是趙靈兒和慕容燕自己能成的。
是銀茶在背後攪和。
想到這裡,唐圓圓抬眼。
「青魚。」
「盯著梁王府那邊。」
青魚一怔,立刻應聲。
「是。」
唐圓圓慢慢攪著碗裡的粥。
「尤其是銀茶。」
「她若真這麼安分,我反倒不信。」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皇莊裡。
趙靈兒和慕容燕接了旨,整個人都是木的。
從前一個是郡主,一個是將軍府獨女。
哪怕昨天哭著求活時再狼狽,心底深處也總還有一絲僥倖。
覺得自己到底出身不凡。
覺得總有人會念著舊情。
覺得只要活下來,以後總還有翻身的時候。
可如今這道旨意,算是徹底把她們踩進了泥里。
不再是貴女。
不再有封號,不再有體面。
只剩賤婢兩個字,明明白白蓋在她們頭上。
皇莊破舊的屋子裡,趙靈兒先是呆呆坐著,過了許久,忽然捂著臉哭了出來。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慕容燕靠在牆邊,眼眶通紅,牙咬得死緊。
「還用問嗎?」
「都是她。」
趙靈兒猛地抬頭。
「唐圓圓?」
慕容燕眼底全是恨意。
「除了她還有誰。」
「若不是她不肯鬆口,我們至於落到這一步?」
「太后都為我們鬧成那樣了,她還是不肯幫一句。」
「她就是想看我們去死。」
趙靈兒哭得更凶了。
「可我們都這樣了......」
「她還想怎麼樣?」
慕容燕冷笑一聲。
「她這種人,還能怎麼樣。」
「無非就是怕我們活著礙她的眼。」
「從前不肯讓我們進東宮,如今連做個宮女都容不得。」
「最後把我們丟到這種地方,不就是想讓我們爛死在這裡。」
趙靈兒越聽,眼神越狠。
她本來是怯懦柔順的性子。
可人在絕境裡,怨恨最會生根。
尤其當所有苦頭都有了一個清楚明白的發泄口時,那點恨就像毒草一樣,瘋了似地長。
「我恨她。」
趙靈兒啞著嗓子。
「我真恨她。」
慕容燕閉了閉眼,聲音發沉。
「我也恨。」
「恨得想咬她的肉,喝她的血。」
屋裡安靜了一陣。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
外頭看守的人罵罵咧咧走過來。
「誰啊?」
有人塞了點銀子過去,壓低聲音道。
「裡頭那兩位,勞煩遞句話。」
看守掂了掂手裡的銀子,臉色頓時好了不少。
「什麼話?」
那人左右看了看,小聲說了幾句。
看守皺了皺眉,最終還是進去傳了。
不多時,趙靈兒和慕容燕便聽見了那番話。
說是有人願意幫她們。
若真想活,也真想報仇,就別只盯著自己身上那點苦。
得學會往唐圓圓心口上扎刀。
她最看重什麼,就毀什麼。
而唐圓圓最看重的,除了那幾個孩子,便是唐家人。
尤其那個正在外頭學堂讀書、考中了秀才的弟弟,唐潤。
趙靈兒愣了愣。
「唐潤?」
慕容燕眼神一閃。
「我知道。」
「聽說是個小書生。」
傳話的人又補了一句。
「只要毀了唐潤的前程,再把事情鬧大,傳遍京中,那唐家就別想再有體面。」
「便是有太子妃這個姐姐,也護不住一個壞了名聲的秀才。」
「功名一斷,路就絕了。」
「這可比直接殺了他,還叫唐圓圓難受。」
一個妹妹被挑撥離間與她離心,弟弟也毀了,唐圓圓還能不被刺激的難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