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說不上哪裡怪。
他面上不顯,只把酒盞放下,笑了笑。
「我酒量淺,真不能多喝。」
周姓學子故意起鬨。
「唐兄這是不給面子啊。」
「是啊,咱們幾個難得請一回客,你就喝這麼一口?」
唐潤看著木訥,心裡卻不是全無防備。
尤其他記得姐姐先前派人叮囑過,出門在外,入口的東西都要留神。
再加上今日這幾人熱情得有些過頭,他心裡隱約便起了疑。
唐潤抿了抿唇,忽然笑了下。
「好。」
「那我再喝一些。」
他說著端起酒盞,似是仰頭飲下。
實則借著寬袖遮掩,悄悄把酒吐進了袖中預先藏著的帕子裡。
幾人見狀,頓時鬆了口氣。
又輪番勸了兩杯。
唐潤也都照樣做了。
過了片刻,他便裝出一副藥勁上頭的樣子,眼神發虛,身子也晃了晃。
「這酒......」
「怎麼這麼......上頭......」
方姓學子立刻扶住他,和另兩人對了個眼色。
「唐兄,你醉了。」
「裡頭有榻,你先去躺會兒。」
唐潤半睜著眼,像是真的撐不住了,任由他們把自己扶進裡間。
外頭幾人把人放下後,很快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小院重新安靜下來。
唐潤原本軟塌塌靠在床邊。
等腳步聲遠了,他立刻睜開眼,眼底哪裡還有半分迷糊。
少年清秀的臉上滿是冷意。
「果然有鬼。」
黑暗裡,窗邊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音。
「唐公子。」
唐潤並不驚訝,只低聲問。
「是沈一大哥?」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下來,正是沈一。
「是屬下。」
唐潤呼出一口氣。
「姐姐果然料對了。」
沈一面無表情地點頭。
「娘娘早有吩咐,讓屬下暗中盯著,若有人設局,不必立刻打草驚蛇,先看對方想做什麼。」
唐潤握緊了手。
「若只是污我名聲也就罷了。」
「可我瞧著,他們未必只想污名。」
沈一眼神冷得像刀。
「自然不止。」
「外頭另有埋伏。」
「院外巷口已經來了些人,有學子,有街坊,像是預備明早一塊撞門捉姦。」
唐潤一聽,臉都青了。
真夠毒的。
這是要把他往死里按。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唐潤和沈一同時一頓。
沈一瞬間隱到暗處。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兩個女人悄悄摸了進來。
一個柔弱些,一個高挑些。
借著窗縫漏進來的月色,唐潤看清了她們的臉。
趙靈兒。
慕容燕。
唐潤心頭猛地一沉。
他並不認得她們真人,可這些日子外頭那些事鬧得不小,畫像和傳言多少都見過聽過。
再加上姐姐讓人提點過幾句,他立刻就猜出了這兩人身份。
趙靈兒顯然還有些發抖。
「真要這樣嗎......」
慕容燕咬牙。
「不這樣,你還想怎麼報仇?」
「今夜過後,他就完了。」
趙靈兒眼圈發紅。
「可他看著......」
「他看著無辜?」
慕容燕冷笑。
「那我們就不無辜了?」
「別忘了,我們落到今日,都是拜誰所賜。」
她說著,已經伸手去解外衫。
趙靈兒咬了咬唇,也顫著手去扯衣帶。
兩個人半推半就,慢慢朝床榻邊摸過去。
唐潤閉著眼裝暈,心裡卻一陣陣發寒。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噁心。
姐姐說得對。
有些人一旦瘋了,真是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下一刻,慕容燕的手剛碰到床沿。
黑暗裡寒光一閃。
「咔嚓」一聲。
快得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慕容燕整個人便軟了下去,脖子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趙靈兒瞪大眼,嘴剛張開。
沈一已經反手一擰。
又是一聲悶響。
趙靈兒的身子也直挺挺倒了下去。
屋裡重新靜了。
只有唐潤急促的呼吸聲。
他猛地坐起來,看著地上兩具屍體,臉色有些發白。
到底還是頭一回,離死人這麼近。
可他到底穩住了。
「沈一大哥......」
沈一把手上的血跡在帕子上擦了擦,聲音冷靜得可怕。
「留活口,後患無窮。」
「她們既敢來,背後的人就沒打算讓唐公子活。」
唐潤喉結滾了滾,慢慢點頭。
「我明白。」
「她們死了,才最乾淨。」
沈一難得多看了他一眼。
看著清秀斯文的小書生,遇事倒比想像中穩。
不愧是娘娘護著的人。
唐潤很快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衣衫整整齊齊,半點沒亂。
再看裡間床榻,兩個女人衣衫半褪,姿勢狼狽,一看就知道是衝著什麼來的。
他眼神一點點定了。
「既然他們想捉姦。」
「那明早,就讓他們捉個大的。」
沈一點頭。
「唐公子想怎麼做?」
唐潤吸了口氣,聲音已經穩了。
「報官。」
「不能讓他們先把髒水潑下來。」
「得先定性。」
「不是私通,不是荒唐,是逆賊夜襲,是刺殺。」
沈一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好。」
唐潤抬眼,臉色雖還有些白,神情卻已清明。
「等天一亮。」
「外頭那些人撞門的時候,我就坐在外頭讀書。」
「讓阿順拿著我的秀才帖子去報官。」
「我倒要看看,他們誰敢說一個不字。」
沈一嗯了一聲。
「屬下就在暗處。」
「若還有旁人動手,屬下會處理。」
唐潤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那上頭還沾著些酒氣。
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一點也不輕鬆。
「姐姐總說我看著呆。」
「這回,總不能真叫人把我當傻子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