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潤站在一旁,臉白得沒一點血色,半天沒說一句話。
唐圓圓問他,「你不說句話?」
唐潤握著拳,指節都發白了。
「我說什麼?」
「說她糊塗?」
「說她活該?」
「還是說我該去替她求情?」
他聲音不高,卻啞得厲害。
「她差點毀了我,我心裡不是不恨。」
「可她也是我姐姐。」
「我能怎麼辦?」
說到最後,唐潤眼眶也紅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
「她怎麼就能蠢成這樣。」
而另一邊,銀茶在梁王府里,卻並沒有因為唐珠珠進了死牢而慌太久。
相反,她冷靜得可怕。
因為她知道,唐珠珠這顆棋子,頂多只能替她拖一拖。
真正想要翻盤,還得另想法子。
太后一死,皇帝正是最悲痛、也最容易被挑動的時候。
只要這時候再往唐圓圓身上扣一層罪——
那便不是簡單的刺殺案了。
而是蓄意害死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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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罪一旦坐實,別說唐圓圓自己,就連沈清言和東宮都得受牽連。
銀茶靠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她不能自己出面。
皇帝不信她。
可若是換個人呢?
一個有身份,有分量,最好還跟唐圓圓有舊怨的人。
銀茶想了很久,最後想到了葉長生。
旭陽伯。
唐圓圓的親哥哥。
同時,也是葉長念最在意的人。
而葉長念已經死了。
銀茶慢慢笑了。
她一直知道,葉長生表面上不顯,心裡卻未必不恨。
只是沒機會,也沒證據。
那她就給他一個機會。
於是,那封密信很快被悄悄送了出去。
信里寫得極細。
寫唐珠珠根本不是被蠱惑,而是受唐圓圓暗中授意。
寫唐圓圓早早布了局,先放出慕容燕和趙靈兒,再讓唐潤將計就計,藉機滅口。
寫唐圓圓為報復太后往日苛待,買通了慈寧宮裡的人,故意怠慢湯藥。
還寫太后吐血後,慈寧宮裡那些灑掃宮女日日用惡毒言語在老人耳邊描繪慕容燕和趙靈兒的死狀,句句扎心,活活把老太太氣崩了身子。
甚至,信里還提到一方藏在暗格中的血帕。
上頭的針法,正是唐珠珠最拿手的獨門繡法。
而唐圓圓,也會。
信寫到最後,字字帶著引誘。
說若葉長生還記得葉長念,還記得那些被唐圓圓逼死的人,就該親手替她們討一個公道。
旭陽伯府里。
葉長生把信看完,神色卻沒有半點波動。
他仍舊一身淡色衣裳,面容清朗,指尖慢慢捻著那張紙,像是在看一篇尋常文章。
身邊的小廝忍不住道。
「伯爺,這信......」
葉長生把紙折好,收進袖中。
「有意思。」
小廝一愣。
「您信嗎?」
葉長生笑了笑。
「全信,自然不可能。」
「可半真半假的東西,最容易殺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中一株老樹葉子落了一地。
葉長念死後,這府里很長一段時間都靜得可怕。
那個會笑著叫他哥哥、會撒嬌、會暗地裡使小心思的養妹,就那麼沒了。
表面上,他像是早已翻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從沒過去。
小廝低聲問。
「那咱們怎麼辦?」
葉長生望著窗外,語氣溫和。
「查。」
「先別驚動任何人。」
「既然有人把刀遞到我手裡,我總得先看看,這刀是真是假。」
於是從第二日起,葉長生便開始了。
他沒有急。
更沒有像一般人那樣,得了信便直衝御前喊冤。
他太知道,越是這種大事,越要穩。
先查宮外那處院子。
再查慈寧宮裡的人。
最後查太后用過的藥渣、經手的人、灑掃宮女。
一步一步,慢得嚇人,卻又細得嚇人。
幾天之後,葉長生還真順著信里的線,找到了一個慈寧宮的灑掃宮女。
那宮女原本咬死了不說。
可在葉長生的人幾番敲打下,到底還是吐了口。
她哭著說,自己只是聽命行事。
有人給了她銀子,讓她在太后能聽見的地方,說些趙靈兒和慕容燕死時的慘狀。
葉長生問。
「誰給的銀子?」
那宮女哆哆嗦嗦。
「是......是個生臉嬤嬤。」
「可她提過一句,說是東宮那邊遞出來的意思。」
葉長生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讓人把這口供記下。
隨後,他又命人去翻太后的藥渣。
那幾日的藥渣已經倒掉大半,可還是叫人從殘餘里翻出一點異樣。
有幾味該足量的藥,明顯輕了。
葉長生看著那包藥渣,沉默了很久。
接著,他又找到了那方血帕。
帕子是從慈寧宮角落一個暗格里翻出來的。
上頭有血,也有字,繡法纖細,針腳極有個人風格。
一看便知道是女子所繡。
小廝在旁邊都看得心頭髮緊。
「伯爺,這也太巧了。」
葉長生卻只是輕輕摩挲了一下帕角。
「巧,才好。」
「太不巧,反而站不住。」
他沒有說破。
只是繼續把這些「人證物證」一一收攏。
每一份都做得像真的。
每一環都補得嚴絲合縫。
等到第五日,葉長生終於換了一身正經朝服,入宮求見皇帝。
御書房裡,皇帝這幾日正因為太后之死和刺殺案忙得焦頭爛額。
聽見葉長生求見時,皇帝還皺了皺眉。
「他來做什麼?」
內侍回道。
「旭陽伯說,有關太后薨逝和唐珠珠謀逆一案,有重大內情要報。」
皇帝眼神一沉。
「讓他進來。」
葉長生進殿時,步子很穩。
一身淡色朝服襯得人越發清朗,眉眼溫和,禮數也周全。
「臣參見陛下。」
皇帝盯著他。
「起來吧。」
「你說有重大內情?」
葉長生起身,卻沒立刻說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疊口供和物證。
「臣原本不願相信。」
「可事關太后娘娘身後清名,事關宗室安危,臣不得不查。」
皇帝眯起眼。
「你查到了什麼?」
葉長生雙手呈上那疊東西,聲音平和,字卻很重。
「臣查到,唐珠珠設局害唐潤,背後並非單純受人蠱惑。」
「真正授意的人,另有其人。」
皇帝臉色一沉。
「誰?」
葉長生抬眼,清朗的面上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唐圓圓。」
這三個字一出口,御書房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皇帝瞳孔微縮,半晌沒說話。
葉長生卻像沒看見他的反應似的,繼續往下說。
「唐圓圓因往日與太后娘娘有怨,懷恨在心。」
「先以親妹唐珠珠為棋,暗中放出慕容燕與趙靈兒。」
「再借唐潤之手,將二人滅口。」
「如此一來,既除了後患,又能把一切都推成刺客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