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道人終究還是沒抵擋住美食的誘惑。
或者說，是在林玄那種「你不吃我就讓林龍餵你」的眼神威脅下，她選擇了妥協。
一個蝦餃下肚，慈航的眼睛瞬間直了。
鮮！
太鮮了！
她在崑崙山幾萬年，吃的要麼是冷冰冰的辟穀丹，要麼是沒滋沒味的靈果。哪吃過這種充滿了煙火氣，卻又蘊含著龐大靈力的美食？
「好吃嗎？」林玄笑眯眯地問。
慈航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趕緊板起臉：「尚……尚可。」
「尚可就行。」林玄一揮手，「來人，上火鍋！今天咱們就在這兒，給這位闡教的高徒上一課。」
很快，那口巨大的銅鍋又被架了起來。
林陽熟練地跑到鍋底下面，張嘴噴出一口太陽真火。
「控制點火候，別把鍋燒穿了！」林玄叮囑了一句。
「知道啦爹！」
隨著湯底沸騰，各種頂級的食材被端了上來。
龍肝鳳髓那是標配，還有切得薄如蟬翼的先天靈獸肉片，甚至還有幾株剛剛採摘下來的萬年靈藥，直接當青菜涮。
慈航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傳說中蠻荒落後的巫族？
這生活水平，比玉虛宮還要奢侈一百倍啊！
「來，別客氣。」林玄給她倒了一杯悟道茶，「嘗嘗這個，這可是我那悟道茶樹上剛摘的新茶。」
慈航端起茶杯，只是聞了一口，就感覺神魂一陣清明，原本因為被綁架而有些混亂的道心，竟然瞬間平復了不少。
「悟道茶？！」慈航驚呼出聲，「這等神物，你就這麼當水喝？」
「不然呢？供起來？」林玄聳聳肩，「東西就是給人用的，茶就是給人喝的。這道理都不懂，你在闡教都學了些什麼？」
慈航語塞。
在闡教，等級森嚴。好的東西只有師尊和幾位師兄能享用，她雖然也是十二金仙，但排名靠後，這種好東西平時連見都見不到。
「吃肉。」林玄給她夾了一大筷子肉，「邊吃邊聊。說說吧，元始天尊為什麼要讓你去下毒？」
慈航拿著筷子的手一僵。
那種剛剛升起的溫暖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現實。
「師尊說……大商無道，氣數已盡。」慈航低著頭，聲音乾澀，「只有讓百姓遭難，才能動搖大商的根基，順應天意。」
「順應天意？」林玄冷笑一聲，放下筷子，「什麼是天意？是元始天尊的一句話就是天意？還是說，看著那些無辜的百姓慘死，就是天意？」
「我……」慈航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你在朝歌城看到了什麼？」林玄盯著她的眼睛，「你看到了大商無道嗎？你看到了百姓民不聊生嗎？」
慈航腦海里浮現出那個賣糖葫蘆的大爺，那個給她水喝的大嬸。
她搖了搖頭。
「沒有。」她誠實地回答，「我看到的……是安居樂業，是繁華。」
「那不就結了？」林玄攤開手，「一個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國家，元始天尊卻說它無道，要毀了它。你覺得，到底是誰無道？」
這一問，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慈航的心上。
「可是……師尊說，這都是為了大局。」慈航還在掙扎，「為了封神榜，為了清理天地間的劫氣……」
「狗屁的大局！」林玄直接爆了粗口，「為了所謂的大局，就可以犧牲無辜的凡人？那這大局是誰的大局？是你們聖人的大局，還是眾生的大局？」
慈航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在闡教的教義里，聖人之下皆螻蟻。螻蟻的命，是為了成就聖人的道的。
可林玄的話，卻像是一把尖刀，撕開了這層虛偽的面紗。
「慈航，修道是為了什麼？」林玄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了一些，「是為了高高在上，俯視眾生？還是為了濟世救人，守護一方？」
「我……」慈航眼眶紅了，「我當初拜入師門，是因為看到人間疾苦，想要學得本事，普度眾生。」
「那現在呢？」林玄指了指她，「你拿著毒藥，要去毒死一城的百姓。這就是你的普度眾生？」
慈航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
她捂著臉，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這些年壓抑在心底的委屈和迷茫全部哭出來。
林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哭。
旁邊的鐵扇公主有些不忍心，遞過去一塊手帕。
「擦擦吧。」鐵扇小聲說，「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慈航接過手帕，哭得更凶了。
她一直以為巫族是惡魔，是野蠻人。
可現在，這個所謂的「惡魔」在給她講道理，在給她吃肉，在給她遞手帕。
而她敬愛的師尊，卻逼著她去殺人。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良久，慈航止住了哭聲。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清明。
「林玄……」她看著這個年輕的祖巫，「如果……如果我不回闡教了，我會怎麼樣？」
林玄笑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從鍋里夾起一塊燙得剛好的肉片，放進慈航的碗裡。
「不回去就不回去唄。」林玄語氣輕鬆，「在我這兒，管吃管住。只要你不想走，元始天尊來了也帶不走你。」
「真的？」慈航有些不敢相信。
「我林玄說話，從來不打誑語。」林玄指了指這滿屋子的人，「你看她們，哪一個不是被我搶回來的？現在不都過得挺好？」
正在吃肉的西王母、女媧等人紛紛抬頭，給了林玄一個白眼，但誰也沒反駁。
慈航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堅冰，終於徹底融化了。
「好。」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
「我不回去了。」
這一刻，闡教十二金仙少了一個慈航道人。
盤古殿裡，多了一個想要尋找真理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