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江州西門外已經站滿了百姓。
人道反詐大旗立在官道中央。
八萬斤重的玄鐵旗杆壓得地面微微下沉。
伏虎雙手抱著旗杆，肩膀僵硬。
旗面被晨風徹底吹開。
【謹防「有緣」騙局，拒絕無證傳教。】
下面就是他和降龍的受辱畫像。
路邊百姓看一眼旗，再看一眼真人，立刻認了出來。
「就是這兩個和尚偷孩子？」
「對，一號下巴都被打裂了。」
「二號拿布袋套孩子，最後把自己腦袋套進去了。」
「聽說欠了幾百萬。」
伏虎恨不得把臉埋進旗杆里。
他活了那麼多年，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沿街宣傳用的畫像。
偏偏不能遮。
遮擋一次，要承擔宣傳損失費。
降龍走在旁邊，臉上纏著固定金身的布條。
每聽到一聲議論，他胸口的裂紋就疼一下。
江流兒走在隊伍最前面。
短衫外套著團長工作服。
腰間掛反詐手冊，雙手戴暗銀防爆拳套。
林大聖跟在他左後方。
金箍棒縮成一尺長，橫插在腰帶里。
白獅子則被安排在右側。
脖子上的公務坐騎牌很亮。
天蓬走在隊伍後方。
九齒釘耙扛在肩頭，肚子裡裝著半年補給。
嘴裡還嚼著一塊出發前剩下的烤牛肉。
燧人氏站在城門口，扛著獸骨大棒。
上千名教官整齊列隊。
「團長！」
江流兒轉身。
「到。」
「反詐考察第一條是什麼？」
「陌生人給的東西不吃。」
「第二條！」
「沒有證件，不聽傳教。」
「第三條！」
「發現誘拐，先控人，再取證，打完立刻收手。」
燧人氏用力點頭。
「記住。」
「路上吃飽。」
「拳架不能散。」
「遇到打不過的，別硬撐。」
江流兒回答得很快。
「先叫副團長。」
「副團長打不過，再叫聖父叔叔。」
「好。」
燧人氏往後退開一步。
「出發！」
江州城門上，人道銅鐘響了三聲。
考察團正式邁上西行官道。
百姓紛紛讓路。
有人往天蓬的補給車裡塞靈薯。
有人給江流兒遞妖牛肉乾。
還有老人拿著拐杖追出十幾步。
「娃啊，西邊騙子多。」
「別信他們說來世給好處。」
江流兒轉頭答道：「我知道。」
「現在不給肉的，來世也不會給。」
老人連連點頭。
「這話在理。」
隊伍走出十里，身後的送行人群才慢慢散去。
伏虎扛旗扛滿三個時辰。
肩膀剛有些發酸，工作牌便彈出提示。
【距離當日最低勞務時長尚差三個時辰。】
他嘆了口氣。
「師兄，換班吧。」
降龍指著自己的下巴。
「貧僧有傷。」
工作牌立刻亮起。
【傷情不影響上肢扛旗。】
【拒絕輪班，將按消極怠工處理。】
降龍額頭一跳。
林大聖把旗杆從伏虎手裡提起，直接塞進降龍懷裡。
「八萬斤而已。」
「太乙金仙拿不動？」
降龍雙臂往下一沉。
旗面上的鼻血畫像正好蓋住他的腦袋。
沿途商隊看見以後，紛紛停下圍觀。
誠信鈴沒有響。
降龍一句話都不敢說。
天蓬從後面走來，遞給伏虎一隻水囊。
「喝點水。」
伏虎愣了一下。
「給我的？」
「後勤要保證勞務人員不渴死。」
天蓬補了一句。
「水記在基礎食宿里，三塊極品仙石已經收過了。」
伏虎接水的動作停住。
原來不是照顧他。
是不喝也不退錢。
林澤雖然沒有隨隊，卻把帳目規則全塞進了工作牌。
盤古殿的財務，連一口水都不會算漏。
官道盡頭，第一座沿途服務站已經升起大商玄鳥旗。
站內準備了熱湯、草料和新的反詐宣傳玉簡。
江流兒蓋下團長印記。
【江州西二站，考察記錄完成。】
降龍伏虎被押到宣傳台前，各自講了一遍夜闖福利院的過程。
降龍漏了「拒不認錯」。
工作牌自動扣掉一萬極品仙石。
伏虎講到虎皮布袋時，試圖把「強行收人」說成「臨時保護」。
誠信鈴當場爆紅。
又加五萬。
第二次宣講結束，兩人的債務不減反增。
伏虎走下台時，腿都有些軟。
「師兄。」
「照這個走法，咱們到西牛賀洲要多欠多少？」
降龍陰沉道：「閉嘴。」
「少說一個字，就少錯一次。」
隊伍繼續向西。
與此同時，須彌山破敗主殿內。
准提死死盯著水鏡。
江流兒走在最前面。
林大聖全程不離三丈。
天蓬守在後方。
降龍伏虎連靠近團長都要受到工作牌監控。
原定的取經隊伍，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
接引坐在半截石柱上，獨眼看著路線。
「師弟。」
「不要急。」
「他們才剛離開江州。」
准提咬著後槽牙。
「再讓他們宣傳下去，西牛賀洲的百姓都會知道我教所謂有緣是騙局。」
「必須在進入西方之前，先給他們一個教訓。」
接引問道：「你準備動誰？」
「不能碰江流兒真靈。」
「也不能讓林玄抓到新的聖人因果。」
准提伸手點向水鏡中的一座山嶺。
雙叉嶺。
那裡地勢險峻。
山中有一頭修成太乙境界的虎妖，自稱寅將軍。
這頭虎妖早年受過西方教點化。
表面占山為王。
實際卻是西遊第一場劫難的執行人。
准提沒有直接傳遞聖人法力。
他取出一塊沒有西方氣息的黑色骨牌。
「讓寅將軍按原計劃動手。」
「先驅散隨行人員。」
「再把江流兒拖進洞府。」
「不要殺。」
「只要讓他在妖洞裡待滿一夜，天道劫難就能重新接上。」
接引沉默片刻。
「林大聖怎麼辦？」
准提臉色發沉。
「用調虎離山。」
「寅將軍手下有幾頭妖王。」
「讓他們分別現身。」
「猴子戰意重，一旦見到強敵，未必忍得住。」
「天蓬呢？」
准提看著那頭扛釘耙的黑豬。
「他以前老實。」
「又貪吃。」
「讓寅將軍拿幾頭極品妖獸當誘餌，把他引去另一邊。」
接引總覺得這安排不穩。
可西方教已經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他抬手放出一道無名灰光。
骨牌無聲飛向雙叉嶺。
半日後。
考察團踏入一片古木密林。
官道在前方分成兩條。
左邊山壁布滿爪痕。
右邊草叢裡散落著新鮮獸骨。
白獅子忽然停下腳步。
鼻子抽動兩下。
天蓬也取下肩頭的九齒釘耙。
「團長。」
「前面有虎妖味。」
林大聖抬頭看向半山腰。
一聲虎嘯轟然炸開。
數百頭妖怪從林間衝出，徹底堵住了雙叉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