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頭妖怪沒有立刻衝鋒。
它們分成三層,死死封住兩條山路。
最前方是一群披甲狼妖。
中間站著十幾頭熊妖和豹妖。
最後方,一頭斑斕猛虎緩緩走出。
虎妖化作高大人形。
肩披獸皮,手持兩柄赤銅大刀。
太乙金仙初期的妖氣向四周壓開,林中樹葉不斷墜落。
「此山是我開。」
「此樹是我栽。」
「要想從此過……」
寅將軍話還沒說完,江流兒便翻開了反詐手冊。
「副團長。」
「到。」
「他撒謊了嗎?」
林大聖掏了掏耳朵。
「山不是他開的。」
「樹也不是他栽的。」
「開場兩句話,全是假的。」
降龍伏虎胸前的誠信鈴沒有反應。
寅將軍不屬於勞務人員,暫時不受誠信系統約束。
可兩名羅漢聽見這套判斷,心裡同時發緊。
江流兒已經習慣先拆話術了。
寅將軍明顯沒料到對方會這樣回答。
按照西方教給的劇本,取經人該害怕。
隨行護衛則會衝出來交手。
自己再讓小妖從後方偷襲,把孩子拖進洞府。
可眼前這群人沒有一個害怕。
那頭金毛猴子甚至沒拔棍子。
黑豬則盯著他的腿看。
寅將軍壓下不安。
「本將軍不與你們廢話。」
「把那孩子留下,其餘人可以滾。」
江流兒問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只要我?」
寅將軍一時語塞。
他總不能說,這是西方教安排的西遊劫難。
「本將軍最喜歡吃細皮嫩肉的小孩。」
天蓬突然開口。
「你撒謊。」
寅將軍冷冷看去。
「黑豬,你找死?」
天蓬用釘耙指向旁邊的獸骨。
「你洞裡全是野牛和山羊骨頭。」
「沒有半根人骨。」
「你的牙縫裡還有三天前的牛筋。」
「你根本不吃人。」
林大聖點點頭。
「連吃人都要吹。」
「這老虎業務不熟啊。」
群妖中傳出低低的議論。
寅將軍臉上掛不住了。
「閉嘴!」
「本將軍今日就先吃這個孩子!」
他抬起赤銅大刀,朝後方打出一個手勢。
幾頭豹妖立刻散開。
兩頭熊妖則從左右兩側沖向林大聖。
剩下的小妖開始搖動黑幡。
灰色迷霧從地底升起。
這是提前布置好的分隔陣。
一旦徹底展開,便能將考察團切成三塊。
寅將軍心裡稍微安定。
西方教給的陣法沒有佛光。
也沒有聖人因果。
只要困住幾息,自己便能把江流兒帶走。
「副團長,左邊!」
江流兒剛下令,林大聖便向左跨出一步。
金箍棒還插在腰間。
左右兩隻手分別抓住兩頭熊妖的腦袋,輕輕往中間一碰。
砰!
兩頭熊妖眼睛一翻,軟倒在地。
「太弱。」
「連拔棍子的資格都沒有。」
右邊幾頭豹妖還沒靠近,白獅子已經抬起爪子。
一爪橫掃。
豹妖全部滾進草叢。
大勢至雖然失了果位舍利,肉身底子仍在。
收拾幾頭小妖,根本不需要林大聖指揮第二次。
寅將軍心裡猛地一沉。
「起陣!」
數十名小妖同時揮動黑幡。
地面裂開。
灰霧化作一隻巨大虎爪,直奔江流兒頭頂拍去。
天蓬動了。
他沒有去追小妖。
也沒有擋在江流兒頭頂硬扛。
九齒釘耙被雙手握住,朝陣法後方的半座山峰直接拍下。
寅將軍看得發懵。
「你打山做什麼?」
天蓬悶聲道:「陣眼在那裡。」
九齒釘耙轟然落地。
轟!
半座山頭被生生拍碎。
岩石、泥土和古木同時炸開。
藏在山腹里的十二根陣樁當場化作鐵屑。
剛升起的灰霧失去支撐,瞬間散掉。
江流兒頭頂的虎爪也跟著崩潰。
寅將軍被陣法反噬,胸口一悶,張嘴噴出一口血。
天蓬將釘耙重新扛回肩頭。
「學院修路的時候,老豬拆過這種陣。」
「陣眼埋得再深,也瞞不過鼻子。」
林大聖站在原地,連腰間的金箍棒都沒碰。
「老豬,你下手輕點。」
「半座山砸沒了,修路得花錢。」
天蓬身體一僵。
他趕緊看向工作牌。
林澤預留的財產評估程序已經開始運行。
【雙叉嶺山體屬於無主荒山。】
【目標陣法用於實施誘拐。】
【破壞行為屬於緊急避險。】
【無需承擔維修費用。】
天蓬鬆了口氣。
「那就好。」
「老豬剛上崗,可不能第一天就欠錢。」
降龍伏虎看著消失的半座山,徹底沉默了。
一釘耙。
只是一釘耙。
天蓬連黑炎都沒用,便把西方教安排的分隔陣和半個山頭一起拍沒了。
林大聖更過分。
從頭到尾,他連金箍棒都沒拔。
這還叫什麼劫難?
寅將軍也終於意識到,情報完全不對。
西方教只告訴他,取經人是三歲孩子。
隨行的是一頭容易衝動的猴子和一頭貪吃黑豬。
可沒人說這頭豬一耙子能拆山。
更沒人說,那頭猴子赤手空拳就能把妖王當核桃碰。
「撤!」
寅將軍轉身就跑。
他不準備繼續演了。
劫難接不上,最多被西方教責罰。
留在這裡,真會被這頭豬下鍋。
天蓬問道:「團長,要抓活的嗎?」
江流兒點頭。
「抓活的。」
「他知道我的身份。」
「還準備了誘拐陣法。」
「背後可能有人指使。」
天蓬一步踏出。
肥大的身體沒有半點遲緩。
寅將軍剛衝出百丈,九齒釘耙已經從頭頂越過。
耙柄橫著一掃。
砰!
寅將軍的兩柄赤銅刀同時飛出。
身體被耙柄拍中腰腹,旋轉著砸回官道。
林大聖抬起腳。
正好踩住他的後背。
「還跑嗎?」
寅將軍拼命掙扎。
可背上的腳掌紋絲不動。
四周群妖看見首領被抓,立刻四散奔逃。
白獅子仰頭一吼。
大羅肉身的威壓橫掃山林。
幾百頭小妖雙腿發軟,全部趴在地上。
天蓬拖著九齒釘耙走回來。
「團長。」
「主犯抓住了。」
「從犯也沒跑。」
「這頭虎妖檢疫合格的話,能出三千斤肉。」
寅將軍渾身一抖。
「我不能吃!」
「貧道……本將軍背後有人!」
江流兒走到他面前。
「誰?」
寅將軍咬緊牙關,不肯回答。
江流兒看了一眼被拍碎的陣樁,又看向那塊從寅將軍懷裡掉出的黑色骨牌。
骨牌上沒有文字。
卻殘留著一層極淡的因果氣息。
降龍伏虎看見骨牌,心裡同時一跳。
他們認識這東西。
那是須彌山用來聯繫外圍妖王的無名令。
江流兒沒有馬上逼問。
他走回白獅子旁邊,伸手探進自己的行囊。
林大聖低頭問道:「團長,怎麼處理?」
江流兒從行囊里抽出了那本厚厚的《大商兒童反詐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