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流沙河的治理費用已經到帳。
敖烈負責水脈。
天蓬負責清理河底。
林大聖負責把不肯搬走的水怪丟上岸。
江流兒負責登記。
降龍伏虎負責洗工具。
分工很清楚。
敖烈站在河面中央，雙手向外分開。
渾濁河水被分成左右兩道水牆。
河床露出多年堆積的淤泥、斷骨和刑律陣殘片。
天蓬跳進河底，九齒釘耙貼著地面向前一推。
大片淤泥被翻起。
能檢疫的妖獸骨歸入食材原料區。
不能用的腐爛雜物裝入封禁袋。
陣法殘片單獨列為天庭罪證。
天蓬幹得很認真。
這些東西里有不少還能回收。
林澤遠程交代過，治理成本剩得越多，考察團的伙食預算便越寬鬆。
換句話說。
多撿一塊陣鐵，晚上就能多加一盆肉。
「老豬，左邊還有三根陣釘！」
林大聖站在岸上喊了一聲。
天蓬轉身一耙。
三根藏在泥里的天庭刑律陣釘被拔出。
捲簾站在河邊，看著困了自己多年的陣法一點點被拆掉。
他沒有幫忙。
而是江流兒沒讓他動。
「你現在屬於傷員。」
江流兒翻著臨時安置條例。
「識海凶念還沒清理完。」
「先接受水脈淨化。」
捲簾坐到一塊石頭上。
「團長。」
「我吃過人。」
「我也殺過水族。」
「不能全算天庭頭上。」
江流兒看了他一眼。
「你恢復神智後還想吃嗎？」
「不想。」
「那就先治病，再定責任。」
「反詐手冊第九十二頁。」
「被長期控制和折磨的人，要查清行為能力。」
捲簾低下頭。
天庭從未教過他這些。
在天庭，命令就是規矩。
上面讓他站，他便站。
讓他端盞，他便端。
讓他受刑，他也認。
到了大商這裡，一個三歲孩子卻先問他當時有沒有能力控制自己。
這讓他不太適應。
林大聖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烤妖魚。
「吃。」
捲簾接過妖魚。
「你不怕我發狂？」
「再發狂，打一頓就好了。」
林大聖拍了拍腰間的金箍棒。
「打不醒就讓老豬打。」
「老豬打不醒，叫我爹。」
捲簾沉默著咬了一口魚。
這套處理辦法粗。
卻很穩。
至少不用擔心自己失控後傷到團長。
半日後，河床清理完成。
敖烈引來西海淨水，沖洗流沙河地脈。
江流兒取出一枚萬界淨水珠的子符。
這是收費總站配發的水源治理工具。
子符落進河心。
土黃色河水開始褪去污濁。
藏在河底的怨氣被一點點抽出，送進封禁玉瓶。
捲簾脖子上的剩餘八顆頭骨也被取下。
林澤已核對過。
裡面沒有江流兒其他前世。
只有幾名誤入流沙河的修士和妖怪。
這些頭骨將送往地府，核實身份後安排賠償。
捲簾坐入淨水陣。
多年殘留在識海中的刑罰劍氣，被淨水逐層沖走。
他身上的紅髮開始變短。
青面獠牙退去。
最後恢復成魁梧大漢的模樣。
仙骨無法馬上重塑。
可他的神智已經完整。
房車警報系統重新掃描。
【目標凶煞濃度降低九成七。】
【神智狀態：清醒。】
【危險等級：低。】
【就業能力評估：優。】
江流兒看完最後一項。
「你會做什麼？」
捲簾答道：「站崗。」
「還有呢？」
「端簾。」
「搬東西。」
「守門。」
「挑行李。」
天蓬從河底爬上來。
「會洗碗嗎？」
「會。」
降龍伏虎手裡的抹布同時停住。
他們原本以為，新來一個人能分擔洗碗。
工作牌卻彈出提示。
【捲簾屬於待安置人員。】
【不參與反面教材勞務分攤。】
伏虎嘆了口氣。
白高興了。
林澤的投影在房車內展開。
「捲簾的賠償款扣除醫療與水脈治理支出後，剩餘八十二萬極品仙石。」
「其中二十萬作為個人安置基金。」
「六十二萬暫由大商託管，避免神智恢復初期遭到詐騙。」
捲簾沒有異議。
他連琉璃盞都賠不起，從沒見過這麼多仙石。
真把錢全交給他，他反而不安。
林澤取出一份崗位表。
「大商西行反詐考察團尚缺專職挑夫。」
「原計劃由反面教材輪班承擔。」
降龍伏虎剛抬頭，後半句便來了。
「但兩人負債過高，勞務穩定性較差。」
「捲簾有長期站崗、持械和負重經驗，符合崗位需求。」
捲簾問道：「管飯嗎？」
天蓬咧開嘴。
「管。」
「老豬做。」
「有肉嗎？」
「頓頓有。」
「住哪裡？」
敖烈指了指房車尾部新增的單人房。
「普通員工休息艙。」
「有床，有淨水，有基礎聚靈陣。」
捲簾看向車尾的降龍伏虎。
「他們住哪裡？」
伏虎指了指清潔工具間。
「我們不算普通員工。」
「我們是反面教材。」
捲簾沒再問。
差距已經很清楚。
林澤推出人事玉簡。
【大商西行反詐考察團。】
【專職挑夫：捲簾。】
【職責：搬運行李、看守車輛、協助水域作業。】
【附加條款：神智異常時主動報備，不得自行承擔萬劍穿心。】
捲簾盯著最後一條看了很久。
「若我簽了，還算天庭的人嗎？」
「原天庭神職已經被剝奪。」
林澤翻出記錄。
「你現在沒有天庭編制。」
「簽字後，屬於大商臨時外勤人員。」
「考察期滿，可申請正式崗位。」
捲簾接過玉筆。
過去三萬六千年，他以為天庭是唯一歸處。
可天庭將他丟進流沙河，連刑期都沒給。
如今有人願意給他一張床、一頓肉和一份寫得清楚的差事。
他在玉簡上寫下名字。
人道金光沒入眉心。
最後殘留的天庭刑律印記自行脫落，落在地上碎成幾塊。
捲簾摸了摸膝蓋。
那道藏了多年的暗勁，也隨印記一同消失。
「團長。」
他朝江流兒行禮。
「捲簾報到。」
江流兒拿出一塊新工作牌，掛到他胸前。
「歡迎入團。」
「先把河邊那十二箱陣法殘片搬上車。」
捲簾應了一聲，走過去一手六箱，全部提起。
天蓬看了看他的肩背。
「力氣夠。」
「以後老豬的鍋也能讓他搬。」
林大聖騎上白獅子。
「那反面教材幹什麼？」
江流兒指向房車外殼。
「繼續洗車。」
降龍伏虎低頭拿起抹布。
新員工一來，他們的待遇沒有任何改善。
半個時辰後，水晶房車重新升空。
捲簾坐在尾部員工艙里，捧著天蓬給的第五碗肉粥。
他看著窗外恢復清澈的流沙河，許久沒有動勺。
天蓬坐到旁邊。
「捨不得？」
「住了太久。」
「以後還回來嗎？」
捲簾想了想。
「若大商讓我回來管理水脈，我回來。」
「若天庭讓我回來受刑，我不回來。」
誠信鈴沒有響。
他不是反面教材。
但這句話仍被工作牌記錄為入職思想合格。
房車向西行出數萬里。
外部監測陣忽然彈出提示。
【前方發現大型建築。】
【未登記地契。】
【未檢測到常住人口。】
【空氣中存在高濃度脂粉香與陌生法力。】
江流兒放下第五份沿途考察記錄，走到車窗前。
荒山中央，一座占地千畝的莊園立在那裡。
朱門高牆。
燈火通明。
門前停著數輛香車。
院內還有女子說笑的聲音傳出。
周圍百里卻沒有一座村鎮，也沒有半條正常道路。
天蓬抽了抽鼻子。
「有飯菜味。」
「還有肉。」
林大聖從演武場出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也有妖氣。」
捲簾放下粥碗，抓起降妖寶杖。
降龍伏虎看清莊園門上的標記後，工作牌同時亮起黃光。
【檢測到兩名反面教材出現異常生理反應。】
江流兒轉頭。
「你們認識這裡？」
伏虎盯著那座脂粉香氣濃重的莊園，額頭冒出冷汗。
「團長。」
「這個地方……」
莊園大門從裡面打開。
四名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提著燈籠，站到了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