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的腳，停在周恆的面前。
鞋尖，幾乎碰到了周恆的鼻尖。
他抬起腳，準備像踩滅一根菸頭一樣，結束這一切。
「吼——！」
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咆哮。
一道巨大的黑影，帶著腥風，從側面猛地撞了過來。
是那個怪物。
周天鴻。
它渾身插滿了火箭彈的彈片，身上布滿了機槍打出的窟窿。
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但它，硬是強撐著，擋在了周恆的身前。
用自己殘破的身軀，為兒子築起了一道肉牆。
路凡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都沒死？生命力比小強還強。
他沒有猶豫，再次抬腳。
準備連著這個怪物，一起解決。
就在這時。
那怪物，竟掙扎著，回過頭。
那雙只剩下血紅和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躺在地上的周恆。
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如同漏風般的聲音。
「走……！」
一個字。
清晰，而決絕。
周恆，徹底愣住了。
他躺在地上，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這個由他親手製造出來的怪物。
它……不是早就失去理智了嗎？
不是……只剩下殺戮本能的野獸嗎？
為什麼……
不等他想明白。
怪物周天鴻，已經轉過頭，再次朝路凡發起了衝鋒。
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用生命，為他爭取逃跑的時間。
「找死。」
路凡眼神一冷。
面對這最後的瘋狂，他不閃不避。
身體微微下沉，右拳緊握。
LV.4的全部力量，匯於一點。
然後，一拳轟出。
樸實無華。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
「砰——！！！」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怪物周天鴻的胸口。
那比鋼板還硬的胸膛，瞬間塌陷下去一個恐怖的凹坑。
巨大的身體，像是被高速行駛的火車撞中。
轟然倒飛出去。
沿途，撞碎了無數殘垣斷壁。
最後，重重地，砸在廢墟之中。
再也沒有了聲息。
臨死前。
它那雙血紅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周恆的方向。
一滴渾濁的，帶著血絲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是淚。
周恆的腦子，「嗡」的一聲。
一片空白。
死了。
他死了。
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死了。
那個從小只會打罵自己，被自己視為累贅的父親，死了。
為了救他。
為什麼？
為什麼！
自己把他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他應該恨自己！應該撕碎自己才對！
「啊啊啊啊啊——！！！」
周恆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怒吼。
屈辱，憤怒，不解，還有一絲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悲慟。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變態藝術家。
他就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掙扎著，從懷裡摸出一支針管。
裡面的液體，不是之前的藍色。
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邪異的，暗金色。
「路凡！！！」
眼神里，是傾盡三江五湖也洗不盡的怨毒。
他猛地，將針管扎進了自己的手臂！
然後，將那管暗金色的液體，盡數推入體內！
我操！還能當場嗑藥升級的？！
路凡臉色一變，立刻就要上前阻止。
晚了。
「嗬……嗬嗬……」
周恆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
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蟲子在蠕動。
一根根黑色的骨刺，刺破皮膚，從他的後背和關節處野蠻地生長出來。
他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肌肉虬結。
原本英俊的面孔，變得猙獰可怖。
雙眼，徹底化為一片暗金。
一股比之前的周天鴻，更加恐怖，更加邪惡的氣息，轟然爆發！
……
遠處，混亂的倖存者人群中。
一個穿著破舊夾克，戴著兜帽，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男人。
正舉著一個老舊的DV攝像機。
鏡頭的焦點，始終對準著正在異變的周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嘴裡，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完美……」
「『源』與人類基因的二次融合……」
「真是……完美的實驗素材……」
……
幾乎是瞬間。
周恆的異變，就完成了。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身高，已經接近兩米五。
渾身覆蓋著一層黑色的，如同外骨骼般的角質層。
關節處，是鋒利如刀的骨刺。
他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
那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讓他沉醉。
他看向路凡。
暗金色的瞳孔里，再無一絲人類的情感。
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和徹骨的仇恨。
「路凡。」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沉，充滿了金屬質感。
「是你，毀了我的父親。」
「毀了我最完美的作品。」
路凡看著他這副鬼樣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爹要是知道你管那玩意兒叫『完美作品』。」
「估計能從地里爬出來，再死一次。」
「哦不對，他已經死第二次了。」
「是你殺的。」
周恆那暗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路凡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插進了他心中最隱秘的角落。
「你……找……死！」
周恆徹底暴怒。
他腳下的地面，轟然炸裂。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瞬間，跨越數十米的距離，出現在路凡面前！
一隻覆蓋著黑色角質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路凡的心臟！
快！
太快了！
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路凡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抬起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鐺——！」
一聲巨響。
如同兩塊高速飛行的鋼鐵，狠狠撞在了一起。
路凡只感覺一股沛然巨力，從手臂傳來。
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後滑出十幾米。
雙腳，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放下手臂。
手臂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雖然沒有受傷，但那股衝擊力，震得他氣血翻湧。
媽的……力量也變強了這麼多。
路凡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下，麻煩了。
「哈哈哈哈！」
周恆看著路凡被自己一擊逼退，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看到了嗎！」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路凡！今天，我要把你，一寸寸地撕碎！」
「用你的骨頭，為我的父親，重塑一座永恆的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