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粘稠得像膠水。
那種讓人窒息的威壓，還在持續增強。
商場破碎的穹頂之上，幾塊碎玻璃搖搖欲墜，最終承受不住重壓，「嘩啦」一聲碎裂。
玻璃碴子還沒落地，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懸浮在半空。
形成一道道階梯。
一道成熟的身影，踩著階梯，緩緩下降。
這女人，有點東西。
路凡眯著眼，視線穿過懸浮的玻璃碎屑，落在那道身影上。
黑色職業套裙，修身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真絲白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鎖骨若隱若現。
腿上包裹著毫無瑕疵的肉色絲襪，腳踩一雙黑色紅底高跟鞋。
這哪是末世求生？
簡直像是剛從CBD寫字樓里走出來的女總裁，來視察工作。
「嗒。」
高跟鞋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正好踩在顧小暖身邊。
那些原本昏死過去的小弟，被這聲音一震，身子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顧小暖臉色慘白，那是被精神力壓迫的後遺症。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身邊的女人，聲音發顫。
「媽……你怎麼來了？」
媽？
路凡挑了挑眉。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白帝」，白清霜？
這保養得也太好了。
看著頂多三十出頭，皮膚白得發光，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遮住了眼底的鋒芒，卻遮不住那種自信的氣息。
禁慾。
冷艷。
但又透著一股子熟透了的風情。
怪不得前世能建立「白帝城」，這種女人，本身就是一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白清霜沒有理會兒子的問話。
她伸出手，那隻手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啪！」
清脆的一巴掌，狠狠扇在顧小暖臉上。
顧小暖被打得頭一偏，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但他沒敢躲，甚至連捂臉都不敢。
「廢物。」
白清霜的聲音很冷，像冰塊撞擊玻璃杯。
「讓你帶隊出來歷練，是讓你學會動腦子，不是讓你當土匪。」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掃過地上那堆千足冰屍的焦炭，又掃過路凡手裡還在跳動電弧的雷弓。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一隻LV.3的變異體，加上三個能越級擊殺的覺醒者，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弓箭手。」
「你也敢搶？」
「嫌命長，別拖累整個基地。」
顧小暖低著頭，咬著牙，一聲不吭。
但他那雙眼睛，卻很不老實。
路凡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眼神。
顧小暖雖然低著頭，但視線卻死死地盯著白清霜的小腿，還有那被套裙包裹的渾圓曲線。
那眼神里。
沒有尊敬，沒有畏懼。
只有一種讓人反胃的狂熱，和扭曲的占有欲。
那是發情的公狗，看著一塊掛在嘴邊卻吃不到的肥肉。
路凡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原本扣在弓弦上的手指，鬆開了幾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這小子，是個變態啊。
這劇本，突然就變得精彩起來了。
原本路凡打算直接一箭爆了這黃毛的狗頭，送他去見閻王。
但現在……
一個比單純虐殺他，更有趣，更惡毒的復仇計劃。
在路凡心中，悄然成型。
顧小暖，你不是最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嗎？
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你最敬畏、最迷戀、最想得到的「東西」，是怎麼一點點，變成我的形狀。
教訓完兒子，白清霜轉過身。
面對路凡時，她臉上的寒霜稍微收斂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那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
「這位先生，抱歉。」
她微微頷首，姿態做得足，卻不顯卑微。
「教子無方，讓你見笑了。」
「這隻千足冰屍是你們的戰利品，這座商場裡的物資，也歸你們。」
白清霜是個聰明人。
非常聰明。
她剛才在暗處觀察了很久。
那個拿弓的男人，雖然看起來只有三級的氣息，但那把弓給她的感覺非常危險。
那種雷電之力，甚至能威脅到她的精神屏障。
而且，那三個女人也不是花瓶。
真打起來，就算她能贏，顧小暖和這幫手下也得死絕。
不划算。
「小暖，道歉。」
白清霜冷喝一聲。
顧小暖猛地抬頭，滿臉的不服氣。
「媽！憑什麼！咱們這麼多人，你還是精神系……」
「我讓你道歉。」
白清霜的聲音沒有提高，但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一股無形的壓力，像大山一樣壓在顧小暖肩頭。
「咯吱——」
那是骨頭不堪重負的聲音。
顧小暖臉色漲紅，那是羞恥，也是恐懼。
他死死盯著路凡，眼裡的怨毒快要溢出來。
但在白清霜的威壓下，他只能低下那顆高貴的頭顱。
「對……對不起。」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聲點。」白清霜面無表情。
「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各位！」
顧小暖吼完這一嗓子，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是氣的。
他在安平縣橫行霸道這麼久，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還是在一個同齡人面前！
路凡掏了掏耳朵，一臉的漫不經心。
「行了，聽見了。」
他擺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既然白首領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白清霜鬆了一口氣。
只要對方肯借坡下驢，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多謝。」
白清霜再次頷首，轉身看向顧小暖。
「帶上人，走。」
說完，她腳尖輕點，身形飄起，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顧小暖惡狠狠地瞪了路凡一眼，轉身招呼那些剛醒過來的小弟，準備撤退。
就在這時。
「慢著。」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白清霜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頓。
她轉過身，眉頭微蹙，看向那個站在欄杆邊的男人。
「先生還有什麼指教？」
路凡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啪嗒、啪嗒」地開合著蓋子。
火苗在風中跳動。
他看著懸在半空的白清霜，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
「我接受道歉。」
「但我沒說，你們可以走了。」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