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
商場二樓的自動扶梯處,傳來一陣鶯鶯燕燕的笑聲。
顧傾城沖在最前面,懷裡抱著堆積如山的購物袋,連路都看不清了,只能憑著感覺往下蹦。
「路凡哥哥!快看快看!」
她把那一堆印著各種大牌LOGO的袋子往地上一扔,獻寶似的掏出一件半透明的黑色蕾絲睡裙,在身上比劃了一下。
「這個是最新款的!還有那個帶貓尾巴的!」
小丫頭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興奮得像個剛放學的孩子。
後面,蘇雅推著一輛滿滿當當的購物車走了過來。
車裡沒有一粒米,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紅酒、雪茄盒,還有幾罐進口咖啡豆。
她推了推眼鏡,雖然極力保持著高冷的人設,但那微微上揚的眉梢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最後是林若溪。
她只拎了兩個小袋子,裡面裝的是護膚品和幾隻口紅。
但她另一隻手裡,卻拖著兩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你要的內衣和絲襪,都在這兒了。」
林若溪把箱子往路凡腳邊一踢,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尺碼……都拿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把成箱的方便麵、大米搬到門口的倖存者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到腳背上。
他們看看手裡視若珍寶的霉變掛麵。
再看看地上那堆價值連城的奢侈品。
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這幾個人……有病吧?
放著滿超市的物資不要,就為了搶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破布?
「都拿齊了?」
路凡掃了一眼地上的戰利品,滿意地點點頭。
「齊了!」顧傾城用力點頭。
「行。」
路凡打了個響指,身後百噸王的車門自動滑開,伸出幾條機械臂,將這些「破爛」小心翼翼地收進車廂。
做完這一切,路凡轉過身,看向一臉懵逼的白清霜和她那一眾手下。
他指了指身後偌大的商場。
「剩下的,歸你們了。」
轟!
人群瞬間炸了。
「都……都歸我們?」
一個臉上全是凍瘡的男人,難以置信地指著身後的超市,「裡面的米麵油……都不要了?」
「占地方。」
路凡點了一根煙,隨口吐出三個字。
輕描淡寫。
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胸口。
什麼是差距?
這就是。
你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口糧,在人家眼裡,就是占地方的垃圾。
「多謝路先生!」
「活菩薩啊!」
「快!搬東西!別愣著!」
倖存者們瘋了。
他們看向路凡的眼神,哪還有半點之前的敵意?
那是看財神爺,看親爹的眼神!
甚至有幾個人,眼眶都紅了,衝著路凡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白清霜站在原地,看著手下們近乎癲狂的狀態,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男人,太可怕了。
他僅僅是用了一些對他來說毫無價值的垃圾,就徹底擊碎了這些人的心理防線。
甚至……收買了人心。
如果此刻路凡振臂一呼,恐怕這幫餓瘋了的傢伙,會毫不猶豫地倒戈。
「白首領,愣著幹嘛?」
路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靠在車門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趕緊搬,天黑了路可不好走。」
白清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
「多謝提醒。」
她轉身,恢復了那副雷厲風行的首領模樣,「動作快點!只拿食物和藥品!半小時後出發!」
就在這時。
「嗝——」
一聲飽嗝,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一直在旁邊啃晶核的「土豆」,終於把那顆硬邦邦的核心嚼完了。
小傢伙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四條小短腿還有點打顫。
它迷迷糊糊地轉了一圈,黑漆漆的小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然後,眼睛一亮。
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它跌跌撞撞地朝著白清霜跑了過去。
「哎?土豆!」
沈月華剛想去追。
路凡伸手攔住了她,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土豆跑到白清霜腳邊,也不怕生,直接用毛茸茸的腦袋在她小腿上蹭了蹭。
「嗚~」
它發出舒服的呼嚕聲,甚至還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白清霜的高跟鞋。
白清霜整個人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隻看似無害的小狗崽體內,蘊含著一股極其恐怖的能量。
那是純粹的雷電之力。
狂暴,毀滅。
但這股力量此刻卻異常溫順,似乎是因為感應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精神波動,產生了某種共鳴。
精神系異能者,天生對生物有著莫名的親和力。
「這……」
白清霜低頭,看著腳邊這個正在撒嬌的小東西,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她想踢開,又不敢。
想摸摸,更不敢。
這可是那個男人的寵物。
而且,剛才那隻三級變異體,似乎就是死在它「爹媽」手裡?
「看來它挺喜歡你。」
路凡走了過來,一把拎起土豆的後頸皮。
小傢伙四腳騰空,一臉無辜地看著路凡,嘴裡還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精神系的味道,對它來說是大補。」
路凡隨手把土豆扔回沈月華懷裡,看著白清霜,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白首領身上的味道,確實挺香。」
這話,一語雙關。
白清霜臉頰微熱,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路先生說笑了。」
她推了推眼鏡,掩飾眼底的慌亂,「既然物資都裝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不急。」
「白首領,我看你們那車……」
路凡指了指門外那幾輛雖然經過改裝,但依舊破破爛爛的越野車和皮卡。
有的車窗玻璃都碎了,用膠帶和硬紙板糊著。
有的排氣管冒著黑煙,發動機聲音像哮喘。
「這天寒地凍的!」
路凡拍了拍身後的百噸王。
「我的車暖和,還有剛磨好的咖啡。白首領要不要上來坐坐?正好聊聊剛才說的……深入合作。」
邀請。
赤裸裸的邀請。
顧小暖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話,拳頭瞬間捏得咔咔響。
他死死盯著路凡,眼裡的嫉妒快要噴出火來。
這王八蛋!
當著他的面調戲他媽!
白清霜看了一眼那輛鋼鐵巨獸。
不用進去,光是看著那厚重的裝甲和封閉式車廂,就能想像裡面的舒適。
再看看自己那輛漏風的指揮車。
但是……
一旦上了車,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在一個密閉空間裡,面對這個危險的男人,還要帶上那個沒腦子的兒子。
風險太大。
「多謝路先生好意。」
白清霜推了推眼鏡,恢復了清冷的模樣,「我還要指揮車隊,不方便離開。」
「而且……我們也習慣了。」
這話說得硬氣。
但也透著一股子心酸。
「行吧。」
路凡也不勉強,甚至連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沒有。
「那我們就跟在後面,勞煩白首領帶路。」
他也清楚。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特別是這種熟透了的御姐,得慢慢磨,一點點把她的防線剝開,那才有意思。
......
風雪更大了。
回基地的路,並不好走。
白清霜的車隊,是一支由五花八門的車輛組成的雜牌軍。
打頭的是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後面跟著幾輛破破爛爛的皮卡和貨車。
因為裝滿了物資,車輪壓得很深。
在積雪的路面上,這些車開得異常艱難。
發動機轟鳴,輪胎打滑,時不時還得有人下來推車。
車廂里沒有暖氣,或者說為了省油根本不敢開。
倖存者們裹著破棉襖,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眉毛鬍子上全是白霜。
「媽的,這鬼天氣……」
顧小暖坐在頭車的副駕駛,凍得直哆嗦。
他手裡捧著個熱水袋,那是他作為「少主」的特權,但依然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氣。
透過後視鏡。
他看到了一幕讓他心態徹底崩壞的畫面。
那輛漆黑的鋼鐵巨獸,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吊在他們車隊後面。
穩。
太穩了。
那寬大的履帶碾過雪地,連晃都不晃一下。
更過分的是。
那輛車的車窗竟然沒關嚴!
隱隱約約的音樂聲,順著風雪飄了過來。
是爵士樂。
優雅,慵懶。
甚至還能看到車窗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和那幾個女人端著紅酒杯晃動的身影。
「操!」
顧小暖狠狠砸了一下儀錶盤。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個乞丐。
不。
連乞丐都不如。
他在前面開路,吃風喝雪,凍得像條狗。
人家在後面開派對,喝紅酒,摟著美女唱著歌。
這種巨大的落差,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少爺……您消消氣。」
開車的司機小心翼翼地勸了一句,「人家那是改裝車,咱比不了……」
「閉嘴!」
顧小暖猛地轉頭,面目猙獰,「誰說比不了?那車早晚是老子的!」
只要到了基地。
只要進了那個大門。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也得給老子跪下!
顧小暖死死盯著後視鏡里的百噸王,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弓,我要。
女人,我要。
這輛車,老子也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