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兩道身影順著繩索,降入深不見底的天坑。
越往下,溫度越是刺骨。
岩壁掛滿冰凌,又滑又冷。
「小心!」
白清霜腳下一滑,驚呼著失去平衡。
腰間猛地一緊。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將她死死扣進一個滾燙的胸膛。
路凡單手抓著繩索,穩如磐石。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
隔著薄薄的作戰服,她能感到那爆炸性的肌肉輪廓,和沉穩有力的心跳。
「抓緊了,白老師。」
路凡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沙啞。
白老師。
這個稱呼,讓白清霜身體狠狠一顫。
末世前,她是受人尊敬的老師。
末世後,她是殺伐決斷的首領。
只有這個男人,敢這麼輕佻地揭開她的偽裝。
偏偏,她不反感。
甚至……心底生出一絲久違的悸動。
「放……放開,我能走。」
白清霜紅著臉,聲音發軟。
路凡鬆開手,卻依舊擋在她前面,隔開下方吹來的陰風。
那寬闊的後背,像一座山。
看著這個背影,白清霜心裡莫名安定。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太久,太久沒有過了。
丈夫死後,她逼著自己堅強,逼著自己冷血。
直到此刻,她才恍惚記起,自己也曾是個女人。
「到了。」
路凡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兩人落地。
坑底,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四周長滿幽藍色苔蘚,如夢似幻。
「龍血苔。」
路凡眯起眼睛。
只有高階變異獸的巢穴,才會長出這種東西。
看來,那隻猴子比情報里更強。
「跟緊我。」
路凡拔出唐刀【斬業】。
狹窄地形,刀比弓好用。
他走在前面,那道背影便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屏障,將所有寒意和危險盡數隔絕。
白清霜跟在他身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緊繃的背部肌肉上。
這幾天治療時的畫面,瘋了一樣往腦子裡鑽。
那雙手的溫度,那種令人羞恥又沉淪的觸感……
「我在想什麼!」
白清霜猛地甩頭,臉頰發燙。
生死關頭,竟然還在想這些!
就在她走神的剎那。
「嘶——!」
數道白影從頭頂岩縫中暴射而出,快若鬼魅!
冰奴!
這種被高階冰魔奴役的低級變異體,渾身慘白,四肢著地,爪子鋒利如剃刀。
「小心!」
白清霜驚呼,精神力還未凝聚。
錚——!
一道赤紅刀光,在黑暗中悍然炸亮!
路凡頭也未回,反手一刀。
動作寫意得像是隨手揮趕蒼蠅。
三顆猙獰的頭顱飛起,腥臭的黑血還未落地,就被刀鋒的熱浪徹底蒸發。
路凡收刀,轉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發什麼呆呢,白老師?」
他湊近一步,呼吸噴在她的臉上。
「這種時候走神,可是要打屁股的。」
白清霜臉頰爆紅,又羞又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強。
太強了。
這才是真正的,絕對實力的碾壓。
她忍不住想起基地里那個做著白日夢的兒子。
同樣是男人。
差距,判若雲泥。
一種無法言說的失望,湧上心頭。
「走吧。」
白清霜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複雜。
兩人繼續深入。
終於。
在溶洞最深處,他們看到了那個恐怖的存在。
那是一頭正在沉睡的巨獸。
體型暴漲到十米開外,渾身覆蓋著鑽石般的冰甲。
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白色的凍氣。
在它頭頂,一根獨角正在生長,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它……它在進階?!」
白清霜的血色瞬間褪盡,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要突破五級……君主級?!」
情報有誤!
完了。
面對這種級別的怪物,他們就是兩盤菜。
「路凡……快跑……」
白清霜下意識地拉住路凡。
「跑?來不及了。」
路凡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
他擋在白清霜身前,手裡的唐刀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
「況且……有我在,你死不了!」
淡淡幾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鋼釺,狠狠插進白清霜慌亂的心臟。
「吼!!!」
巨猿醒了!
它猛地站起,一聲咆哮,震得整個溶洞都在顫抖。
轟!
巨猿一拳砸下,地面崩裂,無數冰刺暴起,攢射而來!
「躲開!」
路凡一把推開白清霜,手中唐刀斬出刀幕,將冰刺絞碎。
白清霜咬牙,強行調動精神力。
「精神穿刺!」
無形的攻擊撞在巨猿身上。
巨猿只是晃了晃腦袋,隨即更加暴怒。
它雙眼紅光大盛,反向一聲咆哮!
「噗!」
白清霜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絕望。
這就是等級的差距。
眼看無數冰刺就要將她貫穿。
一道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不退,反進!
「鐺!鐺!鐺!」
刀光如瀑!
路凡手持【斬業】,將那些致命的冰刺盡數斬碎。
但他似乎也有些「吃力」。
每接下一擊,他的腳步就後退半分,臉色也「蒼白」一分。
「路凡!別管我!你自己走!」
白清霜看著那個苦苦支撐的背影,眼淚奪眶而出。
他明明可以跑的。
但他為了救我……
「閉嘴。」
路凡回頭,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卻笑得無比狂傲。
「老子帶你下來的。」
「只要我不死,閻王爺也別想收你!」
這句話,徹底砸碎了白清霜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這才是男人!
這才是值得她託付一切的男人!
「吼!」
巨猿被徹底激怒。
它雙手抱拳,渾身藍光大盛。
大招!
絕對零度風暴!
無數冰刃裹挾著寒流,覆蓋了整個空間。
避無可避。
白清霜絕望地閉上了眼。
下一秒。
一個溫暖的懷抱,將她死死護在身下。
路凡沒有躲。
他直接撲了過來,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噗嗤!」
是利刃貫穿血肉的聲音。
路凡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噗!」
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噴灑在白清霜潔白的脖頸和胸口。
那是他的血。
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路凡!!」
白清霜瘋了一樣抱住他,看著他肩上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心痛得無法呼吸。
路凡趴在她身上,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咳咳……」
他虛弱地抬起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哭什麼……傻女人……」
「說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這一刻。
白清霜心裡所有堅硬的、冰冷的東西,被這股滾燙的鮮血,徹底融化、衝垮。
什麼首領的尊嚴,什麼寡婦的矜持,統統碎成了粉末。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個為了救她,不惜以命換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