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門虛掩著。
路凡推門而入。
屋裡沒開燈,冷得像冰窖。
角落裡的炭盆半死不活,偶爾爆個火星,映出牆上那道單薄的影子。
白清霜沒穿那套死板的職業裝。
米白色高領毛衣,居家款,軟糯,貼身。
熟透了的身段被勾勒得驚心動魄。
尤其是胸前那道弧線,隨著呼吸起伏,在昏暗中格外惹眼。
聽見動靜,她猛地抬頭。
手裡還攥著那份快把她愁白頭的物資清單。
「路……路先生。」
她想起身,腿麻,身子晃了一下。
「咔噠。」
路凡反手落鎖。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白清霜剛站直的身子,莫名發軟。
路凡沒說話,徑直走到桌前。
手掌翻轉,托盤憑空出現。
一杯冒著熱氣的全脂牛奶。
一塊夾著厚厚午餐肉、流著芝士的三明治。
濃郁的奶香和肉香,瞬間衝散了屋裡的炭火氣。
「吃。」
路凡把托盤往她面前一推。
語氣隨意,像回了自己家。
白清霜怔住。
晚飯只喝了半碗刷鍋水似的稀粥,胃裡正燒得慌。
但這男人大半夜跑來,不是趁火打劫,是來送吃的?
熱氣熏得她鼻頭髮酸。
「這……太貴重了。」
喉嚨發緊,視線黏在那杯牛奶上挪不開。
這世道,這一杯熱奶,能換一條人命。
「讓你吃就吃。」
路凡繞過辦公桌,一屁股坐進那張象徵權力的真皮老闆椅。
轉了一圈,二郎腿翹起。
「椅子不錯,比我車裡的硬,但護腰。」
反客為主。
白清霜看著霸占自己座位的男人,心裡竟沒生出半點反感。
反而……鬆了口氣。
她搬了把木椅子,乖乖坐在路凡旁邊。
捧起牛奶,抿了一口。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暖意炸開,一直熨帖到胃裡。
那顆懸了好幾天的心,跟著落了地。
「大半夜找我,不光是為了請我喝茶吧?」
路凡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眼底的戲謔。
白清霜放下杯子,把那張清單推過去。
「路先生,基地快斷糧了。」
聲音很低,透著無力。
「小暖說為了防備冰魔潮,物資封存備戰。但我查了帳,消耗速度不對勁……」
路凡掃了一眼清單。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對勁?
太對勁了。
你那個大孝子,這會兒估計正抱著「神功秘籍」,把你省吃儉用攢下的家底,全搬給我了。
但顧小暖現在還有用,他準備暫時留著這顆棋子。
路凡彈了彈菸灰,張嘴就來。
「年輕人想掌權,想證明自己也沒錯,就怕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白清霜苦笑。
「他就不是那塊料。食堂現在一天兩頓稀粥,再這麼下去,不用冰魔來,底下人先反了。」
她抬頭。
那雙平日裡威嚴的眸子,此刻全是求助的軟弱。
「路先生,這局,怎麼破?」
路凡身子前傾,手指敲擊桌面。
「開源,節流。」
隨手扯過地圖,紅筆在上面圈了幾個點。
「這幾個糧站,地勢低,積雪厚,一般人進不去。你們的車底盤夠高,只要路線規劃好,挖出一個點,夠吃半年。」
筆尖在地圖上划過,避開幾處危險區。
死局,瞬間盤活。
白清霜眼睛瞪大。
這幾個點她想過,但不敢賭。
路凡幾筆下去,不僅指了路,還避了坑。
「還有內部管理。」
路凡指了指窗外。
「亂世用重典。現在不是講民主的時候。實行配給制,按勞分配。幹活的吃肉,躺平的喝風。把混吃等死的剔出去,剩下的才是基本盤。」
字字珠璣。
每一句都精準切中要害。
白清霜看著他。
側臉剛毅,掌控一切的自信,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
慕強,是女人的天性。
如果說之前的路凡是用武力征服了她的恐懼。
現在的他,是用智慧碾碎了她的理智。
「聽君一席話……」
白清霜臉頰微燙。
「行了,別整虛的。」
路凡掐滅菸頭。
「遠水解不了近渴。打糧站一來一回得三五天,這幾天,你打算讓手下人吃土?」
白清霜咬住下唇。
這就是她今晚叫路凡來的根本原因。
借糧。
可這話怎麼張得開口?
人家剛救了你的命,現在又要張嘴要吃的。
這跟賣身有什麼區別?
「我……我想跟您借點物資。」
聲音細若蚊蚋,臉紅得快滴血。
「等熬過這幾天,或者打下糧站,我雙倍……不,三倍還您!」
路凡看著她窘迫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
拿顧小暖偷來的物資,借給他媽,收三倍利息,還能刷好感度。
這操作,資本家看了都得流淚。
這波啊,這波是父慈子孝。
「借?」
路凡笑了,笑得有點壞。
「白老師,現在的行情你知道。大米比命貴。你拿什麼抵押?」
白清霜身子一僵。
她有什麼?
晶核沒了,黃金是廢鐵。
剩下的,只有……
她下意識攏了攏領口,不敢看路凡的眼睛。
「行了,逗你的。」
路凡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五噸大米,兩千升柴油。待會兒讓你的人去我車邊搬。」
白清霜猛地抬頭,瞳孔震顫。
「真……真的?」
「我路凡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路凡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壓迫感十足。
「不過……」
他俯身,湊到白清霜耳邊。
熱氣噴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白老師,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物資我可以給,但這人情,你打算怎麼還?」
白清霜渾身僵硬。
鼻尖全是他的味道。
淡淡的菸草味,還有那天溶洞裡,那種讓人腿軟的雄性氣息。
「我……」
腦子一片漿糊,語言系統徹底癱瘓。
路凡的手,順著椅背滑下。
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肩膀,帶起一陣電流。
「那天在溶洞……」
聲音壓低,帶著暗啞的笑意。
「白老師的手藝,雖然生疏,但很讓人難忘啊。」
轟!
白清霜的臉瞬間炸了。
所有的矜持、冷靜,碎成了渣。
那天……那隻手……
羞恥感像潮水,瞬間沒頂。
「你……別說了……」
頭垂得更低,恨不得埋進胸口。
「手酸嗎?」
路凡沒打算放過她。
手指捏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掌心緩緩摩挲。
「路凡!」
白清霜又羞又急,想抽回手,卻使不上半分力氣。
這哪裡是調戲。
這是在她的底線上反覆橫跳。
偏偏,心裡生不出半點拒絕的念頭。
牆上的掛鍾,「當」的一聲。
十二點。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
路凡看著她這副任君採擷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深。
「這就感動了?」
指尖挑起白清霜的下巴,逼她對視。
「白老師,長夜漫漫,咱們的帳,得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