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如鬼哭,把倉庫的鐵皮頂棚掀得哐哐響。
顧小暖縮在角落,凍得鼻涕直流。
他腳邊,是小山般的柴油桶和米袋。
安平基地的命根子。
「來了。」
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顧小暖一個激靈,那個黑袍身影,已站在門口,無聲無息。
「神使大人!」
他膝蓋一軟,當場跪了下去。
他指著地上的物資,臉上是病態的潮紅。
「一半糧食,所有備用油,全在這了!」
路凡裹在黑袍里,變聲器傳出的聲音沙啞刺耳。
「就這點?」
好小子,真下血本。
白清霜要是知道,怕不是當場氣到異能暴走。
「大人,不能再多了!」
顧小暖急得快哭了。
「再搬,明天食堂就斷糧了,那幫賤民會鬧事的!」
「鬧事?」
路凡冷笑。
「一群螻蟻,殺了便是。」
顧小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出凶光,狠狠點頭。
「您說得對!等我神功大成,誰敢多嘴,我一掌拍死他!」
話音剛落,他猛地捂住胸口。
「咳!咳咳——」
一口烏黑的血,噴在雪地上。
顧小暖看著那灘血,臉都白了,聲音發抖。
「神使……我練功總感覺胸口像有火在燒,還吐血……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路凡踱步過去,手按在他肩上。
生命力透支,肺部經脈脆化,半個月內必死。
他收回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
「蠢材,這是天大的好事。」
「好……好事?」顧小暖徹底懵了。
「你以為那是血?」
路凡指著地上的黑漬。
「那是你體內的凡胎濁氣!吐出來,說明你在脫胎換骨!」
「只有你這種萬中無一的奇才,才能短短几天就排出毒血,重鑄根骨!」
顧小暖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原來……我竟是天選之子?!
「多謝神使指點!」他激動得五體投地。
「不用謝我,這也是你天縱奇才!」
路凡扔過去一本更破舊的冊子。
「上卷你已融會貫通,這是中卷,拿去練。」
這其實是他瞎編的「自爆速成版」。
「記住,練得越狠,疼得越厲害,效果越好。」路凡的聲音帶著蠱惑,「疼,是弱者的感覺,不是你的。」
「我懂!」
顧小念把冊子死死揣進懷裡,貼著肉藏好。
「為了宰了路凡,這點疼算個屁!」
提到路凡,他的臉扭曲得不像人樣。
「神使大人,那個路凡太囂張了!」
「他天天纏著我媽……那個賤女人也是,居然對他言聽計從!我看著就想吐!」
當著我的面罵我?有點意思。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路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慈祥。
「讓他再快活幾天。等你練成中卷,別說路凡,就是你那個媽,也得跪在你腳下。」
顧小暖聽得渾身燥熱。
他仿佛已看到那幅畫面,爽得頭皮發麻。
「神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眼眶都紅了。
這大孝子,可太好用了。
「行了,滾吧。」
路凡揮揮手。
「記住,物資的事,爛在肚子裡。」
「您放心!誰問都說是戰時損耗!」
顧小暖千恩萬謝地跑了。
看著他的背影,路凡打了個響指。
幾隻機械臂從虛空中探出,將所有物資瞬間捲入系統空間。
「傻逼。」
路凡摘下變聲器,融入夜色。
……
百噸王內,溫暖如春。
藍山咖啡的香氣,混合著爵士樂,在空氣中發酵。
路凡脫下黑袍,只穿一件絲綢襯衫,領口大開。
「水溫剛好。」
蘇雅端來咖啡,她穿著女僕裝,白絲長腿在短裙下若隱若現。
路凡抿了一口,靠在沙發上。
全息屏幕亮起。
畫面里,顧小暖縮在破卡車裡,正啃著一個凍硬的饅頭。
他一邊啃,一邊翻看那本要命的「中卷」,臉上是洞悉天機的傻樂。
「真慘。」路凡感嘆。
蘇雅瞥了一眼屏幕,不懂。
「他在笑什麼?」
「笑他馬上就能上天了。」
路凡放下咖啡杯。
「這世上最爽的事,莫過於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
第二天,基地炸鍋了。
食堂門口,幾百人端著能照出人影的米湯。
「粥呢?怎麼變湯了?」
「暖氣也停了!想凍死我們嗎!」
一個老人眼一翻,餓暈過去。
人群徹底暴動。
白清霜衝進物資庫,臉冷得像冰。
顧小暖正背著手,像個領導。
「顧小暖!」白清霜把帳本摔在他臉上。
「媽,我這是為了大家好。」顧小念一臉嚴肅。
「偵察兵報告,有冰魔潮的跡象。」
「我們必須提前縮減開支,備戰備荒!」
白清霜愣住。
「冰魔潮?我怎麼沒收到報告?」
「我讓他們直接跟我匯報的!」顧小暖挺起胸膛,「媽,你太累了,這種小事,我來就行。」
白清霜看著他,一陣恍惚。
他……真的長大了?
可這藉口……
算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溶洞裡的畫面,還有路凡那霸道的氣息。
她現在一聞到煙味,腿就有點軟。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她疲憊地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回到辦公室,窗外是倖存者的吵嚷。
桌上的物資報表,數字刺眼。
這樣下去,不等冰魔潮,基地就得內亂。
她的視線,飄向窗外。
操場上,那台鋼鐵巨獸,安靜地趴著,車窗透出橘色的暖光。
仿佛一個絕對安全、溫暖的港灣。
她的臉頰,沒來由地發燙。
腦海里,全是那雙滾燙的手,和那句「你現在也算半個自己人了」。
求他嗎?
自己還有什麼資格?
不。
是為了基地,為了這幾百條命。
白清霜咬住嘴唇,拿起桌上的通訊器。
手指,在劇烈地顫抖。
「滴——」
「餵?」
路凡那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像根羽毛,撓在她的心上。
白清霜閉上眼,喉嚨幹得發疼。
「路先生……是我。」
她的聲音,緊繃,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
「今晚……有空嗎?」
「我想請你……來我的辦公室。」
她停頓了一下,幾乎用盡全身力氣,補充道。
「談談……物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