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出來!」
「打死這毒婦!!」
幾百號人擠在樓梯口,人擠人,人踩人。
護欄早就斷了,掛在半空晃蕩。
老黑被人踹得滿臉是血,剛想爬起來,又被一隻滿是泥垢的大腳踩回雪地里。
他張嘴想吼,一團帶著冰碴的雪泥直接塞進了嘴裡。
沒人聽他說話。
餓紅了眼的人,不算人,是鬼。
白清霜背靠著冰冷的牆面,高跟鞋早就跑丟了一隻。
她死死護著身後那個還在發抖的廢物點心。
嗖——
半截紅磚帶著風聲砸過來。
砰!
正中肩膀。
白清霜身子一歪,那件米色高領毛衣瞬間滲出一塊暗紅。
她沒躲。
也沒叫。
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哀莫大於心死,她現在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媽!你動手啊!你是死人嗎?」
顧小暖躲在她背後,死死拽著她那件已經變形的毛衣下擺,指甲幾乎掐進白清霜的肉里。
「這幫賤民要殺我!你快凍死他們啊!!」
白清霜聽著兒子刺耳的尖叫,胃裡一陣痙攣。
異能?
早就幹了。
就算有,難道真要殺光這群跟了她三年的街坊鄰居?
一隻滿是機油味的大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頭髮。
領頭的漢子舉起那根帶血的螺紋鋼管。
「下輩子,別生兒子。」
鋼管帶著呼嘯聲落下。
滋啦——!
沒有雷聲。
只有電流撕裂空氣的尖銳爆鳴,像指甲划過黑板放大了一萬倍。
那個漢子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手中的鋼管瞬間變得赤紅、耀眼。
然後融化。
鐵水滴在他的手背上。
「啊——!!」
慘叫聲還沒完全衝出喉嚨,一股恐怖的氣浪轟然炸開。
轟!!
水泥廣場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最前面的十幾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七八米,摔在雪地里不動了。
焦糊味。
肉被烤熟的味道,混著臭氧味,瞬間鑽進每個人的鼻孔。
全場死寂。
只有電流在地面上亂竄的「滋滋」聲。
「吵死了。」
聲音很輕。
沒用擴音器,卻清晰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僵硬地轉動脖子。
百噸王的車頂。
路凡單手拎著那把造型誇張的複合弓,弓弦上還纏繞著沒散去的紫電。
長風衣,軍靴,纖塵不染。
和這群滿身泥污、屎尿橫流的暴民相比,他乾淨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神。
路凡沒看那群人,正在慢條斯理地調整手套。
仿佛剛才那一擊,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路……路凡……」
有人牙齒開始打架。
人的名,樹的影。
這是單殺五級巨猿的凶神。
路凡一步踏出。
十幾米的高度,沒用繩索,直接跳了下來。
咚。
軍靴落地,濺起一圈雪塵。
他往前走了一步。
嘩啦。
幾百號人齊刷刷退了一步。
「接著鬧啊。」
路凡嘴角掛著笑,眼神卻沒一點溫度,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玀。
「剛才不是挺威風嗎?」
那個手被燙爛的漢子跪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但還是仗著人多,咬牙喊道:
「路先生!這事……跟您沒關係!」
「顧小暖吞了我們的救命糧!還殺了人!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路凡抬手。
啪。
一個響指。
滋啦!
一道雷光指精準命中漢子腳邊的一塊板磚。
板磚瞬間氣化,連渣都沒剩。
漢子兩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褲襠瞬間濕透,冒起熱氣。
「我讓你說話了嗎?」
路凡放下手,語氣平淡。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規矩是不錯。」
他走到台階下,抬頭。
視線越過人群,落在白清霜臉上。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女帝,此刻頭髮散亂,肩膀滲血,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四目相對。
白清霜嘴唇顫抖了一下。
又是他。
每次在她最絕望、最尊嚴掃地的時候,都是這個男人站在那裡。
把她的驕傲碾碎,又給她活下去的希望。
這種感覺,竟然讓她有一種想要跪下去親吻他軍靴的衝動。
只要他在。
天就塌不下來。
「但是。」
路凡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玩味。
「比起報仇……」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我覺得你們更想做個飽死鬼。」
嗡——
百噸王側面的裝甲板彈開。
幾架重型無人機呼嘯而出,下面吊著幾個巨大的白色編織袋。
沒有廢話。
直接空投。
砰!砰!砰!
袋子重重砸在廣場中央。
劣質的編織袋承受不住重力,直接崩開。
嘩啦——
雪白的、晶瑩剔透的大米,如同瀑布一樣流淌出來。
鋪在髒兮兮的雪地上,白得刺眼,白得神聖。
緊接著,又是幾個箱子砸下來,摔得粉碎。
咕嚕嚕。
一罐罐鐵皮午餐肉滾了出來,一直滾到那個被燙傷的漢子腳邊。
那是肉。
在這個連耗子都快絕種的末世,這就是硬通貨。
這就是命!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咽了口口水。
在這死寂的廣場上,吞咽聲響亮得嚇人。
緊接著,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肚子叫聲,如同雷鳴。
什麼殺父之仇?
什麼公平正義?
在那白花花的大米麵前,在那紅艷艷的午餐肉罐頭面前,統統都是狗屁!
剛才還紅著眼喊打喊殺的人群,眼神變了。
兇狠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綠油油的貪婪,是野獸看見血肉的本能。
有人想動。
滋滋。
路凡手裡的雷弓亮了一下。
那人瞬間僵住。
路凡走到那堆大米前,用昂貴的軍靴踩了踩那一地白米,碾碎了幾顆。
「想吃麼?」
「想!!」
幾百人異口同聲,聲音嘶啞而洪亮,震得玻璃窗都在抖。
「這就對了。」
路凡笑了。
那笑容,慈悲得像佛,殘忍得像魔。
「殺人是為了泄憤,吃飯是為了活命。」
「我有糧,很多糧。」
「誰聽話,誰有飯吃。」
「誰不聽話……」
他指尖輕彈。
一道電弧擊中旁邊的一張廢棄木桌。
轟!
木桌瞬間炸成一團火球,熱浪撲面而來。
「這就是下場。」
簡單。
粗暴。
但在末世,這就是唯一的真理。
人群瞬間老實得像一群鵪鶉,甚至有人已經開始雙膝下跪,對著路凡磕頭。
只要給飯吃,路凡就是他們的再生父母!
就是他們的神!
路凡很滿意。
他轉身,踩著沾血的台階,一步步往上走。
經過顧小暖身邊時,他停頓了一秒。
顧小暖縮著脖子,整個人貼在白清霜背上,連頭都不敢抬。
但他插在兜里的那隻手,正在瘋狂顫抖。
那是他在按那個黑色的聯絡器。
一次。
兩次。
三次。
快接啊!
神使大人!
您在哪裡!
只要神使出手,只要那一掌拍死幾百人的神功使出來,路凡這種凡人算個屁!
顧小暖額頭冷汗直冒,拇指都快把按鍵按爛了。
沒反應?
怎麼會沒反應?
路凡瞥了他一眼,看著顧小暖那只在兜里抽搐的手。
他沒說話。
只是從鼻孔里發出了一聲輕嗤。
傻逼。
想打電話搖人?
不好意思。
你的「神」,現在正忙著給你挖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