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沒搭理那條瘋狗。
他徑直走到白清霜面前。
前世高傲的女帝,此刻扶著牆,指節青白,身子在寒風裡抖成了篩子。
「路凡……謝……」
一根修長的手指,直接按住了她乾裂慘白的唇。
帶著菸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路凡低頭。
視線毫不避諱,肆無忌憚地掃過她凌亂的領口,那裡隱約可見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
隨後湊近。
熱氣噴在她凍得發紫的耳廓上,激起她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省省力氣。」
「這幾噸米,利息很高。」
「至於肉償還是別的什麼……回頭關上門,我教你慢慢算。」
白清霜身子猛地一僵。
蒼白的臉瞬間漲紅,那是羞恥,更是某種被強勢入侵後的隱秘臣服。
她沒躲。
甚至本能地往那個帶著菸草味的懷裡靠了靠,仿佛那是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熱源。
路凡滿意地收回手,轉身。
台階下。
幾百號人眼冒綠光,喉結瘋狂滾動。
那眼神不像人。
像餓了幾百年的野鬼,盯著活肉。
「剛才誰說,物資沒了?」
路凡抬腳,隨意踢在身旁鼓囊囊的編織袋上。
嘩啦。
晶瑩剔透的白米流淌而出,堆成一座刺眼的小山。
濃郁的米香炸開。
在這滿是血腥和腐臭的末世,這就是最頂級的迷魂藥,比任何毒品都上頭。
咕咚。
幾百道吞咽聲整齊劃一,響得像是打雷。
沒人說話,沒人敢動。
路凡手裡那把滋滋作響的雷弓,比閻王的催命符還管用。
「幾千人的口糧,總不能憑空飛了。」
路凡聲音驟冷,沒了剛才調情的溫柔。
他抬手。
指尖隔空點向縮在門後、一臉慘白的顧小暖。
「得查。」
「不僅要查,還得把地皮掀開三尺查!」
「白首領。」
路凡側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白清霜,眼神玩味。
「你敢麼?」
三個字。
重錘砸下。
白清霜心臟猛地抽搐。
鑰匙在兒子手裡,守衛是兒子換的。
除了這個孽障,還能有誰?
但這層窗戶紙一旦捅破,就是把親生兒子往死路上逼。
她哆嗦著看向顧小暖。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顧少」,此刻正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媽……別聽他的……他是外人……」
「他在挑撥離間!這野男人想害死咱們娘倆!你要相信我啊!」
白清霜轉頭。
台階下,幾百張因為飢餓而扭曲的臉,正死死盯著她。
那具沒了腦袋、血還沒流乾的老劉屍體,正橫在雪地里。
還有路凡那仿佛洞穿一切的戲謔眼神。
不查,今天過不去。
不查,安平基地立刻散夥,她會被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
「呼——」
白清霜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身板強行挺直。
雖然搖搖欲墜,但那股子曾經統御基地的威嚴,迴光返照般亮起。
「查。」
她死死盯著顧小暖。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決絕。
「徹查到底!」
「不管是誰幹的……絕不姑息!」
轟!
顧小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
那個從小對他百依百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媽媽。
那個為了他能在大冬天去冰湖裡摸魚的女人。
現在,要查他?
要為了這群賤民大義滅親?
「媽!你瘋了?!」
顧小暖尖叫,嗓音尖銳得刺耳,直接破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是你兒子!我是顧家唯一的種!」
「你為了這幫賤民?為了討好這個野男人?你要搞死我?!」
「閉嘴!!」
白清霜衝過去。
揚手。
啪!
耳光清脆,響徹大廳。
顧小暖被打得踉蹌兩步,捂著臉,懵了。
緊接著,臉上的肌肉開始瘋狂扭曲,五官挪位。
恐懼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怨毒,還有一絲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既然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查?
絕對不能查!
那些秘密要是曝光了,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猛地把手伸進懷裡。
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格洛克。
槍口沒對準路凡。
他知道打不過。
槍口一轉。
冰冷的金屬,死死頂在白清霜的太陽穴上。
「別逼我!!」
顧小暖嘶吼,唾沫星子噴了白清霜一臉,整個人處於一種癲狂的亢奮狀態,眼珠子紅得要滴血。
「都給我滾開!!」
「誰敢過來,我就打死這個賤人!!」
全場譁然。
兒子拿槍指著親媽?
這就是傳說中的「鬨堂大孝」?
白清霜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兒子,那冰冷的槍管頂得她太陽穴生疼。
這就是她養了二十年的好兒子。
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保護的未來。
原來,就是個笑話。
路凡站在一旁,甚至想點根煙。
精彩。
這波父慈子孝,簡直是年度最佳狗血劇,值得錄下來反覆欣賞。
「顧少,穩住。」
路凡甚至還有閒心調侃,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保險開了沒?別到時候把自己手指頭崩了。」
「路凡!你閉嘴!!」
顧小暖手抖得厲害,槍口在白清霜頭上磕出紅印。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只要你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你自殺!只要你自殺,我就放了我媽!趕緊死啊!!」
路凡笑了。
不是那種溫和的笑。
是看傻子的笑,帶著三分涼薄,七分譏諷。
「讓我自殺?」
他搖頭。
「本來還想留你多玩幾天,給你媽留點念想。」
「既然你這麼急著投胎……」
周圍溫度驟降。
殺意鋪天蓋地,連空氣里的雪花都仿佛凝固。
「那就成全你。」
滋啦!
路凡的身影在原地模糊。
顧小暖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殘影掠過。
緊接著。
咔嚓!
劇痛從手腕炸開。
「啊——!!」
手槍落地。
顧小暖的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彎折,骨頭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的,格外瘮人。
還沒等他慘叫完。
一隻大手,鐵鉗般卡住了他的脖子。
把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
雙腳離地,亂蹬。
臉瞬間憋成豬肝色。
顧小暖腦瓜子嗡嗡作響。
劇本不對啊!
吃了洗髓丹,練了《星辰吐納術》,體內那股氣亂竄得跟高壓鍋似的,感覺一拳能打穿鋼板。
按理說,這一拳下去,路凡就算不死也得跪下叫爸爸。
怎麼現在自己跟只瘟雞似的被拎著?
連對方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
這就是差距?
「傻逼。」
路凡鬆手。
咚。
顧小暖癱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咳出的全是黑血,整個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信念崩塌比肉體疼痛更折磨人。
「老黑。」
路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眼神掃過顧小暖那張慘白的臉,透著一股貓戲老鼠的惡趣味。
「帶路,去顧少房間。」
「既然顧少說沒拿物資,那咱們就去參觀參觀,也好還顧少一個清白。」
聽到「房間」兩個字。
剛才還像條死狗的顧小暖,突然詐屍般彈了起來。
眼底全是驚恐,那是比死還要可怕的絕望。
「不行!!」
這一嗓子,比剛才殺人時還悽厲,嗓子都破了音,簡直像是在啼血。
「誰敢去我房間!那是我的隱私!!」
「我不准你們去!!」
顧小暖手腳並用爬過來,想去抱路凡的大腿,卻被路凡嫌棄地一腳踹開。
他慌了。
徹底慌了。
比剛才拿槍指著白清霜還慌一百倍。
房間裡確實沒物資。
但藏著比物資更要命的東西。
要是讓白清霜看見那一幕……
他寧願現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