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的手僵在半空。
草。
這老東西反應過來了。
這幫活了成千上萬年的老妖怪,果然沒一個是純憨憨。
「怎麼?」
路凡沒退,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臉上凶相畢露。
「你在質疑我?」
「質疑?」
玄冥怪笑起來,笑聲像夜梟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
「本座確實怕她。」
「但本座更清楚,源鐵對她的意義。」
「如果是她,這源鐵早就自行飛過去了,還需要你來討要?」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氣浪,從玄冥那乾癟的身軀里爆發出來!
整個密室都在顫抖,頭頂的碎石簌簌落下。
林若溪等人直接被掀翻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螻蟻!竟敢戲耍本座!」
玄冥怒了。
那是被羞辱後的滔天狂怒。
他猛地將源鐵攥進掌心,周身紫金色的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即便是她親臨,也不可能從現在的我手中輕易拿走這塊源鐵!」
「滾!」
「否則本座讓你神魂俱滅,連輪迴都進不去!」
吼聲如雷,震得路凡七竅流血。
但他站在風暴中心,就像是一顆釘子,死死釘在地上。
他沒滾。
反而又點了一根煙。
「哈……」
路凡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暴怒的玄冥,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像是胸腔破風箱的漏氣聲。
接著越來越大,笑得渾身發抖,牽動了傷口,咳出一口血。
「你笑什麼?!」
玄冥被他笑得心裡發毛。
這螻蟻死到臨頭,瘋了?
路凡終於直起腰,眼神卻冰冷得嚇人。
他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玄冥那隻攥著源鐵的手。
那隻手,在極輕微地發抖。
還有他道袍下擺,剛才氣浪爆發時被震碎,現在卻沒有能量去修復。
路凡咧開嘴,露出一個染血的、猙獰的笑容。
「老東西,你也在抖啊?」
「剛才那一嗓子,吼得挺爽吧?」
「是不是感覺身體被掏空?」
玄冥的氣勢猛地一滯。
「你剛才那一指頭,確實猛。」
路凡指了指自己凹陷的胸口,「差點把老子送走。」
「但是……」
路凡的視線死死盯著玄冥攥著源鐵的那隻手。
那裡,在抖。
雖然很輕微,但在路凡開啟了劍意感知的視野里,那種頻率的顫抖根本藏不住。
「如果我是你,早就動手殺人了。」
「跟一個螻蟻廢話這麼多,甚至還讓我滾?」
路凡往前走了一步,那把不知名的合金匕首在他指尖飛快旋轉。
「你在怕什麼?」
「怕殺了我,耗盡最後一點力量,然後徹底變成一具死屍?」
被說中了。
玄冥那雙重瞳里的光芒劇烈波動。
他是自封。
不是沉睡。
這種狀態就像是手機關機保電。
剛才為了震懾路凡,他強行開機,那一指頭雖然威力大,但消耗也是巨大的。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滿級的大號,但是沒藍了。
而且血條還在瘋狂流失。
「你找死!」
被戳穿的玄冥,乾枯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一種扭曲的猙獰。
被一個螻蟻如此挑釁,簡直是對他這十萬年道心的最大侮辱。
「本座就算只剩一口氣,殺你,也如屠狗!」
玄冥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出。
明明動作看起來並不快,卻在空中留下了數道殘影。
路凡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眼看就要落在玄冥頭頂。
啪。
刀鋒被兩根手指夾住。
紋絲不動。
「太慢。」
玄冥冷哼一聲,手腕輕輕一抖。
一股詭異的震盪之力順著刀身傳來。
路凡只覺得虎口一麻,手中的殘刀竟然拿捏不住,脫手飛出。
緊接著,玄冥變指為掌,輕飄飄地印向路凡胸口。
這一掌沒有絲毫煙火氣,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但路凡的汗毛卻瞬間炸立。
危險!
他想躲,但身體周圍的氣機仿佛被這一掌完全鎖死,如同陷入了泥沼。
砰!
一聲悶響。
路凡再次倒飛而出,狠狠撞在牆壁上。
「哇!」
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
這一次,他感覺自己的肋骨至少斷了三根。
「咳咳……」
路凡掙扎著爬起來,臉上卻露出了更加兇狠的表情。
果然是強弩之末!
剛才那一掌雖然精妙,但力道比起第一指,弱了不止一籌。
也就是技巧太變態,完全是降維打擊。
「再來!」
路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神象鎮獄勁瘋狂運轉,修復著受損的臟腑。
他不再用刀。
雙拳緊握,暗金色的氣血之力在拳鋒上凝聚。
轟!轟!轟!
密室里,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
路凡就像是一頭蠻牛,仗著皮糙肉厚和變態的恢復力,瘋狂進攻。
而玄冥則像是一片落葉,在狂風暴雨中飄搖,卻始終不沾身。
每一次出手,都能精準地打在路凡的發力點上,將他的攻勢化解於無形,再反手給他一下狠的。
該死……
路凡越打越憋屈。
這就是古武者的底蘊嗎?
明明力量、速度都不如現在的自己,卻能把自己當猴耍。
如果再沒有破局的辦法,真的會被這老鬼耗死!
路凡心裡發急。
他的神象鎮獄勁雖然恢復力強,但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而玄冥這老東西,顯然是在透支最後的本源,想拉著他同歸於盡。
角落裡,沈月華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了掌心。
路凡又一次被擊倒。
那聲音,像是鐵錘砸在她心上。
她看到那個總是痞笑著,說她是「聚寶盆」的男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下。
然後又靠著牆,一點點,撐著斷骨站起來。
他的眼神,沒有退縮,只有燃燒的瘋狂。
那一瞬間,沈月華腦海里什麼畫家、什麼優雅、什麼恐懼,都消失了。
他……他在為我們所有人拼命……
我不能……我不能就這麼看著!
她顫抖著拿出那顆「九轉冰蓮」的種子。
這顆種子,是希望,是未來。
但沒有他,就沒有未來。
沈月華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聖潔的光。
「路凡……」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再無猶豫。
沒有什麼比他活著更重要。
「生命汲取……逆轉!」
沈月華雙手捧著那顆種子,綠色的生命異能瘋狂湧入。
原本乾癟的種子,瞬間變得晶瑩剔透,爆發出璀璨的綠光。
那是它蘊含的所有生機!
「去!」
沈月華一聲嬌喝,將手中的綠光猛地推向路凡。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顧傾城懷裡。
嗡——!
那道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綠光,瞬間沒入路凡後背。
轟!
路凡只覺得一股清涼龐大的能量,瞬間在體內炸開!
斷裂的肋骨在咔咔作響中癒合。
枯竭的氣血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暴漲!
不僅如此。
這股能量里還帶著一股極寒的意境,像一盆冰水澆在他滾燙的大腦上。
被玄冥詭異步法攪亂的氣血,瞬間平息。
世界,慢了下來。
「爽!」
路凡仰天長嘯,渾身氣勢節節攀升,直接衝破了目前的極限!
小月華……這波超級奶,夠勁!
路凡眼中金光大盛。
他看向對面微微喘息的玄冥,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老畢登,這回我看你還怎麼躲!」
轟!
路凡體內,八億四千萬神象微粒齊齊怒吼!
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胡亂揮拳。
他閉上眼。
腦海中,那個孤傲的劍魔虛影再次浮現。
那一指。
那一劍。
那是斬斷一切的意!
路凡猛地睜眼,右手並指如劍,高高舉起。
這一次,沒有漫天的劍光。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
那是一尊微縮的遠古神象虛影!
神象長鼻揚起,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而那長鼻的頂端,鋒銳無匹,閃爍著斬斷一切的慘白劍意!
以神象之力為基,以劍魔之意為鋒!
「給老子……鎮!」
路凡一步踏出,一指點出!
那尊暗金色的神象虛影,隨著他的指尖,轟然撞向玄冥!
簡單!
霸道!
仿佛要將這片空間都鎮壓、碾碎!
玄冥那一雙重瞳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他從這一指上,感受到了久違的死亡氣息。
「這意境……」
「不可能!」
玄冥失聲尖叫,原本從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恐。
他雙手瘋狂結印,想要調動最後的一絲力量去抵擋。
但,晚了。
嗤——!
那道暗金色的細線,毫無阻礙地切開了玄冥的護體罡氣。
就像是熱刀切過黃油。
噗!
一聲輕響。
玄冥整個人倒飛而出,胸前的道袍炸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沒有鮮血流出。
因為他的血早在十萬年前就流幹了。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在這一刻迅速黯淡下去。
那是本源被斬斷的徵兆。
砰。
玄冥重重摔在地上,手裡的核心碎片滾落在一旁。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古武戰技,在這一刻全都失效了。
因為那一劍,斬的不只是他的身體。
更是斬斷了他那口吊著命的氣。
路凡大步走過去,一腳踩在玄冥乾癟的胸口上。
「老畢登。」
「現在,怎麼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