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路凡手中的斬業刀,已然甦醒。
暗紅的刀身之上,血色的紋路宛如活物的血管,貪婪地呼吸著,吞吐著天地間的稀薄能量。
刀鋒所指,前方的空間竟被劃開一道細密的漆黑裂痕。
「花架子。」
夜宸懸於空中,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承認這把刀的氣息讓他意外。
但他可是八級。
在這個法則殘缺的時代,八級,便是行走於人間的神。
他甚至懶得閃躲。
右手抬起,五指彎曲成爪。
翻湧的魔氣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隻覆蓋著細密鱗片的漆黑龍爪,朝著路凡的頭顱抓下!
「給本座碎!」
路凡沒有後退。
他腳下的凍土轟然炸裂,整個人不退反進!
體內每一顆神象微粒都在發出震天的咆哮,金色的氣血之力毫無保留,盡數灌入斬業刀中。
嗡——!
暗紅的刀身爆發出妖異的血色光華。
「碎你大爺!」
路凡雙手持刀,捨棄所有技巧,只剩最原始、最野蠻的暴力。
一記上撩!
硬碰硬!
轟!!!
黑色的龍爪與血色的刀芒,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沒有巨響,只有一瞬間的死寂。
緊接著,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轟然炸開,將方圓百米的積雪與凍土盡數掀飛、蒸發!
夜宸臉上那神明般的漠然,在撞擊的剎那,凝固了。
刺啦!
那隻他引以為傲、無堅不摧的魔氣龍爪,在那道蠻不講理的紅光面前,竟如滾燙餐刀下的牛油,被從中間乾脆利落地剖開!
魔氣潰散!
刀勢不止!
那一抹悽厲的紅,裹挾著斬斷一切規則的霸道,筆直地沖向夜宸的面門!
「什麼?!」
夜宸的瞳孔,在此刻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一種被他遺忘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名為「死亡」的冰冷觸感,從他的靈魂深處炸開!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強者的儀態,身體完全被戰鬥本能接管,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態向後倒去。
刷!
一縷黑色的長髮,在空中飄落。
夜宸躲開了被梟首的命運,但他那件魔氣繚繞、水火不侵的風衣袖口,卻被整整齊齊地斬落。
一道細微的血線,出現在他的手腕上。
一滴暗紅的血珠,緩緩滲出。
全場,一片死寂。
不疼。
但,這是恥辱!
他,堂堂八級魔君,一個從上個紀元沉睡至今的古老存在,竟然被一個六級的螻蟻……傷到了?
「好……很好。」
夜宸抬起手,竟伸出舌頭,將那滴血珠緩緩舔入口中。
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漠然與輕蔑。
而是一種餓狼看見稀世珍寶的、近乎病態的貪婪與狂熱!
「這把刀……」
夜宸的目光死死鎖住路凡手中的斬業,呼吸都變得粗重。
「這種材質……這種只為『斬』而存在的意志……」
「天助我也!」
他臉上浮現出找到真愛般的狂喜。
「剛一甦醒,就為本座送來此等神物!小子,它在你手裡,是對這件藝術品的褻瀆!」
路凡甩了甩髮麻的手腕,虎口已然炸開,鮮血淋漓,順著刀柄不斷向下流淌。
斬業刀吸收了主人的鮮血,刀身的紅光愈發妖異,發出一陣渴望飲血的嗡鳴。
「想要?」
路凡咧嘴,一口白牙被鮮血染紅。
「叫聲爸爸,老子死後燒給你。」
「牙尖嘴利!」
夜宸的耐心被徹底耗盡。
如果說剛才他只是戲耍,那現在,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這把刀,他要定了!
「魔臨·囚天!」
夜宸雙手結印。
天空,驟然暗淡。
無數道漆黑如墨的魔氣鎖鏈,自虛空中探出,如千萬條扭動的毒蛇,封死了路凡上天入地的所有路線!
「死!」
夜宸一指點出。
漫天鎖鏈發出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朝著路凡砸落!
「操!」
路凡怒罵一聲,神象鎮獄勁催動到了極限。
他像一葉隨時都會傾覆的孤舟,在魔氣的驚濤駭浪中瘋狂揮刀。
當!當!當!當!當!
密集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路凡每一刀,都能斬斷數根鎖鏈。
但那鎖鏈無窮無盡,斷裂的瞬間便再次重生。
每一次碰撞傳來的巨力,都震得他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
等級的差距,宛如天塹!
草!這老狗的藍條是無限的嗎?!
噗!
一根鎖鏈撕裂了他的刀網,狠狠抽在他的後背。
骨頭碎裂的悶響中,血肉轟然炸開!
路凡眼前一黑,半邊身子瞬間麻木,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砸得向前撲倒。
他用刀尖死死插進凍土,才沒讓自己狼狽地臉著地。
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口腔里滿是腥甜的鐵鏽味。
「凡哥!」
「路凡!」
白帝城上,眾女看到這一幕,心跳都漏了一拍。
林若溪雙眼血紅,掌心凝聚出一顆失控的爆裂火球,翻過欄杆就要往下跳!
「若溪姐,我也去!」顧傾城哭花了臉,周身風元素狂暴涌動。
「都別動!」
白清霜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發抖,但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拽住了林若溪。
「放開我!他快死了!」林若溪嘶吼,像一頭護崽的母獅。
「你們下去是送死!是讓他分心!」
白清霜的吼聲嘶啞,她一把抓住林若溪的衣領,幾乎是把她往回拖拽。
「他讓我們等著!就給我信他!」
她的眼淚早已決堤,但眼神卻死死盯著下方那道浴血的背影,仿佛要將他刻進自己的靈魂。
就在這時。
戰場中央,傳來一聲沙啞的暴喝。
「滾回去!!!」
路凡一刀劈碎面前的數道鎖鏈,借著反震之力向後滑出十幾米。
他背對著白帝城,頭也未回。
聲音里,是毋庸置疑的暴戾。
「你們幾個三四級的下來幹嘛?!」
「給老子收屍嗎?!」
「把防禦罩給老子開到最大!別他媽給老子添亂!」
路凡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不能回頭。
他怕一回頭,看到那幾張寫滿擔憂的臉,這口死死憋著的狠氣,就散了。
這老狗,強到讓人絕望。
但他路凡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在絕望里,刨出一條活路。
「聽到了嗎?!」
路凡再次怒吼,手中的刀在堅硬的凍土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這就是界線!誰敢越線,就滾出我的隊伍!」
這句話,太重了。
林若溪僵在原地,掌心的火球,緩緩熄滅。
她看著那個渾身是血、搖搖欲墜,脊樑卻依舊挺得筆直的背影,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里。
「回去……」
白清霜哽咽著,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幾個失魂落魄的女人推進了艙門。
咔嚓。
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關閉。
看著那扇門終於合攏。
路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很好。
現在,沒人礙事了。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對那道懸浮於空,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那股子被壓抑的瘋狂,徹底點燃。
「好了,老狗。」
路凡雙手握刀,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一個進攻的姿態。
「現在沒觀眾了。」
「咱們……接著玩!」
夜宸看著他,眼神如同在欣賞一支即將燃盡的煙火,充滿了漠然的審判意味。
「還有什麼遺言?」
路凡沒有回答。
硬拼,是純粹的找死。
這老登的力量仿佛無窮無盡,再打下去,先被耗乾的絕對是自己。
必須想個辦法……
一個能直接掀翻棋盤的辦法!
他看了一眼系統界面上某個正在緩緩跳動的進度條,又抬頭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夜宸。
路凡的嘴角,忽然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那笑容,竟讓夜宸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
「老東西。」
路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決絕。
「你猜,用你來給我的刀開刃,它會不會更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