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雪原,死寂。
路凡仰面躺在血泊里。
胸膛再無起伏。
【警告!宿主生命本源枯竭!】
【臟器功能大面積衰竭……】
【生命體徵正在不可逆轉地消散……】
路凡的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帶上了瀕臨崩潰的紅色警報。
【生命倒計時:02:59】
【02:58】
「路凡!!!」
一聲悽厲的尖叫,撕裂了漫天風雪。
白帝城的合金大門轟然洞開。
幾道倩影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林若溪沖在最前。
她看著雪地里那個一動不動的男人,看著他身下那片刺目的鮮紅,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會的……」
她踉蹌著撲到路凡身邊。
顫抖的手伸出去,想要觸碰他的臉,又猛地縮回。
指尖觸及他臉頰的瞬間,如墜冰窟。
那是屍體才會有的冰冷。
「他怎麼……這麼涼……」
林若溪的視線徹底模糊,滾燙的淚水決堤而下。
她猛地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團熾熱的火焰,就要往路凡身上按去。
「把他焐熱!我要把他焐熱!」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住手!」
一聲嘶啞的厲喝。
白清霜衝過來,一把死死抓住林若溪的手腕,指甲因用力而發白。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不住地抖動。
「你瘋了嗎?!他的身體現在一碰就碎!」
「你的火會直接把他燒成灰!」
「那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林若溪徹底崩潰了,蹲在地上,雙手捂臉,壓抑的嗚咽從指縫裡絕望地漏出。
顧傾城也趕到了。
看著雪地里的路凡,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騙人的…這一定是cosplay用的血漿道具…對吧?
她想笑一下,想說句俏皮話緩和氣氛,嘴角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最後「哇」地一聲,哭得撕心裂肺。
蘇雅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心跳,分析傷勢,檢索方案……
所有數據都指向一個冰冷到極致的結果:死亡。
無解。
這兩個字,像兩柄冰錐,刺穿了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壁壘。
一向的冷靜徹底崩盤。
她僵在原地,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理智」,是如此的可笑和無力。
完了。
那個總是帶著壞笑,把她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卻又永遠擋在最前面的男人。
那個她們剛剛建立起來的、可以遮風擋雨的「家」。
要塌了。
【生命倒計時:01:47】
就在所有人都被絕望吞噬的時刻。
沈月華跪倒在路凡身邊。
她沒有哭。
那雙總是帶著夢幻詩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燃燒般的決絕。
她伸出雙手,輕輕按在路凡已經停止心跳的胸膛上。
嗡——!
一股柔和的綠色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源源不斷地注入路凡體內。
一級異能,生命汲取·逆轉!
然而,那足以讓枯木逢春的生命能量,湧入路凡的身體後,卻像泥牛入海,瞬間消失。
路凡的身體,此刻就是一個通往死亡深淵的黑洞。
皆字秘的反噬,燃燒的不僅僅是氣血,更是生命最底層的本源!
這點生命力,連填補那恐怖虧空的萬分之一都做不到!
「沒用的……月華姐,沒用的……」
顧傾城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月華沒有理會。
她的腦海里,閃過的不是路凡瀕死的慘狀。
是那個道貌岸然的丈夫,在末日裡奪走她唯一的食物。
是她一個人在飢餓與恐懼中,等待死亡的絕望。
是這個男人。
這個粗魯、霸道、滿嘴葷話的混蛋。
他蠻橫地撞碎了她所有的偽裝,卻也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房間,一張柔軟的床,和一份……讓她可以重新拿起畫筆的尊嚴。
他不是拯救公主的騎士,他是馴服巨龍的惡棍。
可對她而言,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沈月華緩緩抬頭,目光掃過白清霜、林若溪她們一張張絕望的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這冰天雪地里,有一種悽美到極致的絢爛。
「你們看……」
她輕聲開口,聲音很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眼神依舊凝望著路凡。
「我的世界……不能沒有顏色。」
「月華姐,你……」
白清霜心中猛地一突,一股強烈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臟。
沈月華沒有再解釋。
她低下頭,溫柔地注視著路凡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俯下身。
在那冰冷的嘴唇上,印下一個輕柔而滾燙的吻。
像是在告別,更像是一種決絕的宣告。
「你給了我一個彩色的世界……」
「誰要把它變回黑白,我就用命……去撕碎他的畫布!」
「就算是閻王……也不行!」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比之前濃郁了百倍、千倍的綠色生機,從沈月華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再是柔和的治癒之光。
而是一場野蠻的、不計後果的生命獻祭!
她體內的異能本源,被她當做燃料,轟然點燃!
她燃燒的,是自己的靈魂!是自己的一切!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中。
沈月華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青絲,從髮根開始,以一種觸目驚心的速度褪去色彩。
一寸,一尺,直至發梢。
三秒,青絲成雪。
那璀璨的綠色光芒,化作一道粗壯的生命光柱,強行撕開了路凡體內那通往死亡的漩渦!
用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將他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死死鎖住!
【檢測到高純度生命能量介入!】
【宿主生命本源正在被修復……】
【生命倒計時……停止!】
咚。
一聲微弱到幾乎無法聽見的心跳,在死寂的雪原上響起。
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
路凡那冰冷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成了!」
林若溪和顧傾城喜極而泣。
然而,她們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凝固在了臉上。
那道璀璨的綠色光柱,驟然黯淡、消散。
沈月華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倒在了路凡的懷裡。
那頭刺目的白髮,鋪散在鮮紅的血泊與潔白的雪地上,形成一幅強烈而悲傷的畫面。
「月華姐!」
林若溪剛要衝過去,被白清霜一把拉住。
「別碰她!」
白清霜聲音嘶啞,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的生命力……都空了。」
蘇雅跪倒在地,顫抖著想去抱起沈月華,卻發現她的身體輕得像一捧燃盡的灰。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女人,此刻安靜地躺著,再也不會拿起畫筆了。
希望剛剛燃起,又被更深的絕望澆滅。
救活了一個,卻又失去了一個。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風雪嗚咽的聲音,為她們奏響哀樂。
就在這時。
白清霜耳朵微動,猛地抬頭望向天邊。
「那是什麼聲音?」
嗡——嗡——嗡——
一陣沉悶而壓抑的轟鳴,正由遠及近,撕裂風雪。
眾人猛地抬頭。
只見遙遠的天邊,三個漆黑的鐵鳥,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高速接近。
那不是普通的飛機。
那是兩側掛載著猙獰飛彈和火神炮的……武裝直升機!
機身上,噴塗著一個她們從未見過的、形如滴血利爪的猙獰徽記。
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