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
李鎮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地上那件空蕩蕩的白大褂。
「司令……」
一名副官湊上來，牙齒打顫，話不成句。
「走。」
李鎮南吐出一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他沒理會旁邊嚇破了膽的項坤和吳森。
視線掃過自己那個癱在泥水裡的兒子。
李昊的眼神空洞，沒有恨，只有一種被徹底碾碎了尊嚴的、動物般的恐懼。
李鎮南收回目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心中最後那點火苗，「噗」地一聲，滅了。
他揮了揮手，轉身。
腳下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副官下意識想扶，卻被他一把打開。
「我沒事。」
李鎮南的背影，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像是一夜老了二十歲。
「就這麼……走了？」副官不甘心，「那可是神話級晶核！」
李鎮南腳步一頓，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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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們現在，攔得住那個瘋子？」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連顧淵的『投影』都被他用那種蠻不講理的方式打崩了……」
「魔都的天，早就變了。」
眾人死寂。
是啊，一個敢跟「神」揮拳頭的瘋子，誰還敢去送死？
李鎮南抬起頭，望向魔都核心區的漆黑夜空。
他知道，今天這事，遠遠沒完。
……
與此同時。
魔都地下三百米，最高機密的地下實驗室。
這裡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只有儀器的蜂鳴。
巨大的圓柱形營養槽內，淡綠色液體包裹著一具赤裸的男性軀體。
無數閃爍著幽光的管線連接著他，像一個被囚禁的魔神。
【滴——】
【分析：意識投影中斷。原因：遭遇超規格精神指令，邏輯核心崩潰。】
冰冷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營養槽中，男人緊閉的雙眼，睫毛微顫。
他睜開了眼。
左眼漆黑如淵，右眼金光如日，豎瞳里沒有一絲情感。
顧淵。
「精神指令……」
他的聲音在液體中震盪，帶著金屬質感。
「有趣的數據。」
他面前的虛空中，投射出路凡最後揮拳的畫面，被放慢了無數倍。
「載體完美，異能罕見，功法潛力巨大，意志……無法歸類。」
顧淵臉上沒有憤怒，只有科學家發現新物種的好奇。
「樣本『路凡』，已錄入核心觀察序列。」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響徹實驗室！
【警報！主體生命能量輸出異常！『污染源』活性提升35%！】
顧淵平靜地低下頭。
一根布滿黑色詭異紋路的觸手，刺穿了他的胸膛，扎入心臟，貪婪地抽取著生命力。
「安分點。」
顧淵面無表情，右手直接插進自己胸膛。
他一把抓住那蠕動的觸手，掌心金光炸裂。
滋啦！
觸手發出無聲的尖嘯，被他寸寸按回了胸腔。
傷口瞬間癒合。
他看著屏幕上百噸王遠去的輪廓，豎瞳中的金光緩緩斂去。
「指令：解除對樣本『路凡』的一切主動干涉。」
「讓他成長。」
「一個穩定的系統，需要一個最大的變數，來測試它的極限。」
顧淵的嘴角勾起一抹非人的弧度。
「所有數據，最終都會回到資料庫。」
……
百噸王內。
醫療室里全是血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想吐。
「咳……咳咳！」
路凡躺在醫療床上，每一次咳嗽，肺里都像有刀子在刮，帶出黑紫色的血塊。
媽的，骨頭跟散架了一樣，內臟好像也成了漿糊……那個四眼仔，真不是人。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是一堆破爛，被強行黏合在一起。
「別動！」
秦語嫣穿著白大褂，神情嚴肅到極點，雙手在操作台飛快敲擊。
「骨骼斷裂三十七處，左臂粉碎性骨折，內臟多處震盪破裂……你不要命了！」
她的聲音里全是後怕和壓抑的哭腔。
蘇雅端著溫水，想幫路凡擦臉，手卻抖得厲害，水灑了一身。
顧傾城這個暴力小坦克，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肩膀一聳一聳的，不敢看床上的路凡。
門口，林若溪像一尊沉默的門神，手裡的斷槍就是她的界碑。
她們親眼看著路凡是怎樣被那個怪物一次次打飛，又一次次爬起來。
那種血肉橫飛的畫面，是刻進她們骨子裡的噩夢。
路凡吐掉嘴裡的血沫，費力地睜開眼。
他想笑一下，結果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死不了……」
他緩過一口氣，啞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
「神核！」
顧傾城立刻衝過來扶住他。
那顆直徑三米的幽藍色神話級晶核，被幾個女人合力推了出來，懸浮在醫療室中央。
磅礴的能量，讓空氣都變得粘稠，甚至發出輕微的嗡鳴。
「快！用它救月華！」
路凡的聲音急切，眼睛裡全是血絲。
月華，再等等，我馬上就救你！
他拼死拼活，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秦語嫣立刻點頭，啟動另一套設備，準備引導神核能量。
希望就在眼前！
只要救活沈月華，一切都值了！
然而——
「嗚——嗚——嗚——！！！」
刺耳到撕裂耳膜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堡壘！
那不是普通的警報，是代表最高威脅等級的血紅色！
連接著沈月華休眠艙的儀器，屏幕瞬間被紅色數據流刷爆！
屏幕上，代表沈月華生命體徵的綠色曲線，在神核能量靠近的瞬間，斷崖式暴跌！
直接從平穩線，垂直砸向谷底！
「怎麼回事？！」
路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捏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不行！完全不行！」
秦語嫣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她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聲音都在發抖。
「月華姐她……她燃燒了靈魂和本源，現在的身體，就像一個裝滿了水的玻璃瓶，已經到了極限！」
她抬頭，絕望地看著路凡。
「神核的能量太霸道了！根本不是治療，是引爆！是催命符！」
「一旦強行注入……」
秦語嫣嘴唇顫抖，眼淚奪眶而出，說出了那個最殘忍的結論。
「她會像一顆炸彈一樣，從內部……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