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里炸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拳頭,毫無花哨地轟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拳鋒穿透那層精密的源能護盾,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顧淵的眉心。
手感很怪。
像是把手伸進了沸騰的岩漿,又像是捅進了一窩高壓電箱。
路凡把自己腦子裡所有的垃圾——前世的絕望,今生的殺戮,對女人的貪婪,對力量的渴望,所有的暴虐、憤怒、恐懼……
這些屬於「人」的極端情緒,順著這一拳,野蠻地灌進了顧淵那顆只有0和1的腦袋裡。
這一招,叫邏輯病毒!
「滋……滋滋……」
顧淵僵住了。
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第一次開始抽搐,五官像被無形的手揉捏,詭異地錯位、遊走。
他眼眶裡的藍光徹底炸開,變成了電視信號中斷後的漫天雪花。
「錯……誤……」
「邏輯……沖……突……」
「檢測……到……未知……精神……污染……」
那個儒雅冷漠的男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夾雜著刺耳電流的電子合成音,斷斷續續,毫無起伏。
他的身體邊緣出現了馬賽克般的鋸齒,整個人像一張信號極差的圖片,忽明忽暗。
路凡大口喘著粗氣,鬆開手,踉蹌後退。
賭贏了。
這東西,果然不是人。
打這種怪物,你把他的頭擰下來,他可能還會伸手撿起來安回去。
唯一的辦法,就是拔網線,格式化硬碟!
「滋滋……樣本……異常……啟動……自毀……程序……」
顧淵閃爍的頻率快得讓人眼花。
下一秒。
啪。
一聲輕響,像是老舊燈泡燒斷了鎢絲。
那個讓整個魔都強者聞風喪膽的男人,崩解成了漫天飛舞的藍色光點,消散在風雪裡。
一件白大褂輕飄飄地落在泥地上。
空的。
沒血,沒肉,連一絲餘溫都沒有。
廢墟上一片死寂。
遠處,李鎮南背在身後的手猛地一抖,拽斷了好幾根鬍子。
他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件空蕩蕩的白大褂。
贏了?
那個把他們當小白鼠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的顧淵,就這麼……沒了?
「這……這是什麼手段?」項坤那麼大個塊頭,此刻縮得像只鵪鶉。
「直接……把人打成了數據?」吳森的臉比地上的雪還白。
這他媽還是人能用出來的招嗎?
廢墟中央。
路凡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骨頭都在呻吟。
疼。
真他媽疼。
五臟六腑都像被放進了滾筒洗衣機,左臂更是像條爛肉掛在身上。
但他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他撿起那件白大褂,抖了抖。
空的。
果然是分身。
一個投影就把他逼到了絕境,差點把命搭進去。
那本體得是個什麼怪物?
路凡抬頭,看向魔都核心區的方向。
漆黑的夜空下,仿佛有一雙巨大、冰冷的眼睛,正隔著無盡的距離,冷漠地注視著這隻「強壯的螞蟻」。
一神、二尊、三皇、四帝。
今天,算是領教了「三皇」的冰山一角。
路凡調整呼吸,強行壓下喉嚨里那口腥甜。
現在還不是躺下的時候。
還有三條老狗盯著呢。
他咬著牙,用那隻完好的手撐著膝蓋,一點點把身體挺直。
每動一下,斷骨處都傳來鑽心的劇痛。
但他臉上沒表情。
冷硬,麻木,像一尊不知疼痛的殺神。
他轉過身,那隻血污下的眼睛,冷冷地掃向呆若木雞的李鎮南三人。
那一眼,不帶任何情緒。
就像在看三具屍體。
李鎮南渾身一僵,堂堂八階雷系強者,竟然被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毛。
他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腳下的雪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李鎮南老臉一紅,羞怒交加,但腳底下卻像是生了根。
雖然路凡渾身是血,雖然顧淵只是分身。
但這個瘋子剛才那一拳,打碎的不僅是顧淵的投影,還有他們三個人的膽。
誰敢上去試試?
誰嫌命長?
項坤和吳森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神飄忽,隨時準備跑路。
路凡看著這三個慫貨,心裡冷笑。
果然是越老越怕死。
他現在就是個空殼子,別說八階,來個三階都能把他放倒。
但這齣空城計,他必須唱完。
路凡把手裡的白大褂隨手一扔。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這三個曾經在魔都呼風喚雨的大佬。
嘴唇輕啟。
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大,有些沙啞。
但聽在李鎮南三人耳朵里,不亞於一道驚雷。
李鎮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是屈辱。
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坑,又看了一眼路凡那雙毫無波動的金色眼睛。
終究沒敢動。
「走!」
李鎮南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個字,轉身就走,背影狼狽倉皇。
項坤和吳森如蒙大赦,帶著殘兵敗將,灰溜溜地鑽進了風雪裡。
直到那幾道強悍的氣息徹底消失。
直到確信周圍再沒有一雙窺探的眼睛。
路凡那挺得筆直的脊樑,才猛地垮了下來。
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倒。
「路凡!」
帶著哭腔的呼喊聲響起。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預想中冰冷的地面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
蘇雅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死死抱住了他。
緊接著是林若溪,顧傾城。
幾個女人身上都帶著傷,臉上掛著淚,手足無措地圍著他。
「哭什麼……」
路凡靠在蘇雅懷裡,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混雜著血腥味,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費力地抬起手,想幫她擦掉臉上的淚珠。
但手太髒了,全是血污。
剛碰到她的臉頰,就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紅印。
「髒……」
路凡想把手縮回來。
卻被蘇雅一把抓住,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
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燙得他心裡發顫。
「不髒……一點都不髒……」
蘇雅拼命搖著頭,眼鏡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那雙總是理智冷靜的眸子裡,此刻全是心疼和後怕。
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要失去他了。
林若溪在一旁紅著眼,把斷槍往地上一插,背過身去抹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顧傾城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看著路凡傻笑。
活著。
都還活著。
這就夠了。
「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路凡咧嘴一笑,牽動了傷口,疼得直吸涼氣。
但他心裡爽。
真他媽爽。
這一架打得值。
不僅干碎了顧淵的分身,還在魔都這群老怪物心裡種下了一顆恐懼的種子。
從今天起,誰想動他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有沒有顧淵的硬。
「扶我起來。」
路凡咬著牙,聲音虛弱得只有身邊的女人們能聽見。
「快……回車上。」
「別回頭……」
他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蘇雅嬌小的身軀上,目光卻依舊警惕地盯著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傢伙的本體……還在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