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大哥,不能走這裡!」
蕭婉指著地圖上那條猩紅的河道,聲音變了調。
她急促的喊聲,讓駕駛艙內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正在偷吃薯片的顧傾城停下了動作,林若溪也睜開了閉目養神的眼。
「怎麼了?」
路凡的語氣很淡,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裡是秦淮河!」
蕭婉的呼吸有些亂。
「是我們金陵所有倖存者公認的絕對禁區,『鬼河』!」
「鬼打牆?」
蘇雅扶了扶新換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鳳眼閃過一絲凝重。
「我分析過金陵的民間傳說,這條河的詭異現象,在末世前就有記載。」
「不只是迷路那麼簡單!」
蕭婉的臉色愈發蒼白,她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
「任何活物進去,都會被濃霧吞噬。」
「先是忘記親人朋友,然後忘記自己是誰,最後……會忘掉自己還是一個『人』!」
她說到這,聲音發顫。
「李家一位六階強者,仗著能飛,想從天上硬闖。」
「結果連人帶飛行器,一頭扎進霧裡,就再也沒出來過,連個聲響都沒有!」
駕駛艙里死一般寂靜。
顧傾城嚇得手裡的薯片都掉了,小臉煞白,悄悄往路凡身邊挪了挪。
這種直接作用於「認知」層面的詭異,遠比看得見摸得著的怪物更讓人頭皮發麻。
「從上游繞行。」
蘇雅立刻在地圖上標出一條新的安全路線。
「多花兩天,但能避開未知風險。」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路凡身上。
繞路,無疑是最穩妥的選擇。
然而,路凡只是瞥了一眼主控屏幕角落裡,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
【09天:07小時:43分鐘】
那是沈月華剩下的全部時間。
他的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沒時間了。」
三個字,直接否決了所有提議。
「我們從上面過去。」
「什麼?!」
蕭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路凡大哥,你沒聽清嗎?那裡連飛都飛不過去!會消失的!」
「消失?」
路凡嗤笑一聲。
他從艦長椅上站起來,走到主控台前,修長的手指在一排無人能看懂的複雜按鈕上,行雲流水般划過。
「那得看,是誰從上面過。」
話音未落。
嗡——
一陣低沉到讓心臟都為之共振的轟鳴,從堡壘的四面八方響起!
緊接著,整座百噸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咆哮,劇烈地顫動起來!
「怎麼了?地震了?」
顧傾城一聲尖叫,想抱住路凡的大腿,卻被一股無形的力場推開。
「抓穩了。」
路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婉死死抓住旁邊的扶手,驚駭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咔!咔咔!
那不是攻擊!
是這頭鋼鐵巨獸,在進行一場匪夷所思的骨骼重組!
百噸王猙獰的車身兩側與底部,厚重的合金裝甲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中撕裂、滑開。
從中伸展出的,是充滿了冷硬科幻感的巨大反重力穩定翼!
那八個碾碎過無數怪物、直徑超過三米的巨輪,此刻正向上緩緩收起,在一連串精密的機械咬合聲中,完美地融入了車體之內!
短短十幾秒。
這頭橫行無忌的陸地凶獸,搖身一變,成了一艘只該存在於科幻電影中的反重力飛船!
轟——!
車體底部的數個巨大噴口,猛地噴射出淡藍色的等離子火焰。
龐大如小山般的車身,在一陣劇烈的超重感後,竟無視了腳下的大地,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升了起來!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百噸王懸停在高空,如一尊俯瞰凡塵的鋼鐵神祇。
下方的冰封河道、崎嶇山脈,在它眼中都變成了渺小的沙盤模型。
「飛……飛起來了?」
蕭婉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舷窗外飛速倒退的地面,大腦一片空白。
她活了二十多年,身為古武世家的長女,見過六階強者憑虛御風,見過異能者呼風喚雨。
但她從未想過,一輛「卡車」,竟然能飛!
而且是帶著一座移動城堡,就這麼硬生生、不講道理地飛了起來!
這不是武學,也不是異能。
這是……神跡!
她猛地轉頭,看向那個坐在艦長椅上的男人。
他只是平靜地握著操縱杆,仿佛這毀人三觀的一幕,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這一刻,蕭婉心中對路凡的所有認知,被徹底碾碎、重塑。
敬畏,取代了依賴。
「坐穩,要加速了。」
路凡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他一把將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的顧傾城拎起來,扔回沙發上,然後重重坐下。
「目標,秦淮河。最大推力,前進!」
轟!!!
堡壘尾部的引擎發出一聲震天咆哮,整座堡壘化作一道撕裂天際的黑色流光,徑直朝著那片傳說中的死亡之霧,沖了過去!
幾分鐘後,那片如同灰色棉絮般厚重、死寂的濃霧,出現在舷窗之外。
剛一進入霧區邊緣。
滋……
駕駛艙內一盞照明燈閃爍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雜音。
「溫度……在下降。」
蘇雅看著儀器上的讀數,眉頭緊鎖。
堡壘內部明明是恆溫系統,但一股陰冷的寒意,卻不知從何處滲了出來。
「路凡哥哥……」
顧傾城搓著胳膊,小臉發白。
「我……我眼前好像有好多好多紅色的彈幕飄過去……都在罵我……」
「不對。」
林若溪猛地握緊了長槍,眼神銳利地掃向窗外。
「我手裡……好像握著槍。」
「是警校畢業時,發的第一把配槍。」
她神情恍惚了一瞬。
「是消毒水的味道。」
葉婉清喃喃自語,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領。
「好像……又回到了醫院的手術室。」
只有蘇雅,她死死盯著雪花屏。
「你們看到的,是記憶。」
「而我看到的……」
她抬起頭,鳳眼裡滿是驚駭。
「是未來……我們所有人的墓碑。」
話音未落。
滋啦——!
駕駛艙內所有的電子屏幕,徹底黑屏。
緊接著。
轟隆——!
整座堡壘猛地一沉!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萬米高空狠狠拽了下來!
然而詭異的是,艙內沒有失重感。
顧傾城等人就像被釘在地板上,無法動彈。
只有路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拋起,砸向天花板!
它在針對我!這東西能識別出誰是核心!
路凡在半空強行扭轉身體,雙腳重重踩在天花板上。
他低頭看去。
發現林若溪、蘇雅她們,正「站」在「下方」的地板上,驚恐地「仰視」著自己。
上下左右的概念,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而舷窗之外。
那片漆黑、粘稠、毫無波瀾的「水面」,正從「天空」緩緩壓下。
像一個正在合上的棺材蓋。
上下左右,前後內外,全都是無盡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河水。
堡壘,被硬生生拖進了一個水下的未知維度!
透過那粘稠的黑水,無數張蒼白、扭曲、沒有五官的人臉,在水下一閃而過,用一種空洞麻木的眼神,「注視」著這艘不速之客。
「傳說……是真的……」
蕭婉臉色慘白如紙,癱坐在地上,看著窗外那些鬼影,渾身抖如篩糠。
「我們……被『它』……拖進來了……」
一股陰冷、詭異、無法用物理定律解釋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侵入堡壘。
路凡的神象鎮獄勁自行瘋狂運轉,旺盛的金色氣血才勉強抵擋住那股侵蝕。
但其他人,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眼神也出現了一絲渙散。
她們的嘴唇失了血色,連呼吸都帶上了白霧。
生命力,正在被一種未知的方式,「抽取」掉!
路凡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