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腳。
枯樹掛冰,森然如劍。
王烈來回踱步,腳下的凍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第十八次看表,哈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李兄!再等下去,我的人都要凍成冰棍了!」
「那小子到底還來不來?別他媽人沒等到,炮灰先折損一半!」
李鶴靠著枯樹,雙手攏在袖中。
他掌心那兩顆盤了十幾年的鐵膽,今天第一次沒了動靜。
聞言,他那張老臉的褶子動了動,眼皮懶懶掀開。
「王兄,你該慶幸他還沒來。」
「他要是真把咱們忘了,說明咱們連被他耍的價值都沒了。」
「那才是死路一條。」
李鶴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等著吧,能等,說明我們還有口氣在。」
王烈一口氣堵在胸口,臉憋得通紅,卻無力反駁。
是啊,人家連八級君主都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來,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沉悶的震感。
咚……咚……咚……
那不是地震。
是重型機械碾碎凍土的轟鳴,一下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晨霧被一道猙獰的黑影暴力撕開。
那輛如同鋼鐵凶神的「百噸王」,撞破寒氣,帶著一股讓萬物俯首的壓迫感,蠻橫地停在了眾人面前。
王烈和李鶴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身體。
嗤——
艙門滑開。
路凡率先跳下車,作戰靴踩在堅硬的凍土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依舊是一身單薄的黑色作戰服,領口微敞,完全無視這零下幾十度的嚴寒。
在他身後,蕭婉、蘇雅、林若溪依次走下。
三個女人,三種絕色,在這末世廢墟的背景下,美得驚心動魄。
尤其是蕭婉,那身墨綠色的旗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勾勒出驚人的曲線。
她臉上非但沒有寒意,反而透著一股滋潤後的紅暈,五級強者的氣血讓她無視這刺骨的寒風。
王烈和李鶴趕緊小跑著迎上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褶子。
「路先生!您來了!人都齊了!」
王烈指著身後那烏壓壓的兩百多號人,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
「兩百三十人,全是咱們兩家壓箱底的好手!個個都是三級以上的覺醒者!」
路凡腳步未停,視線從那群所謂的「精銳」臉上一掃而過。
那些人也在偷偷打量他。
太年輕了。
不少人眼中都藏著一絲不屑和懷疑。
就是這麼個小白臉,把兩位家主嚇成了孫子?
路凡收回目光,沒說話,只是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身後的林若溪立刻上前,指尖冒出一縷電火花,幫他點燃。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筆直的煙柱,煙霧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就這?」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兩百多個填坑的炮灰,也值得拿出來顯擺?」
一瞬間,全場死寂。
王烈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凍住的瀑布,僵硬無比。
人群中,短暫的死寂後,是壓抑不住的騷動。
「你說什麼?!」
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光頭壯漢猛地從人群中跨出一步。
他手裡提著一把門板似的合金戰斧,脖子上的筋絡虬結如蛇,正是王烈的侄子,王猛,一個四級巔峰的力量系覺醒者。
「姓路的!我們家主敬你,老子可不慣著你!」
「有種跟老子碰一碰,別他媽站著說話不腰疼,說誰是炮灰呢!」
「王猛!你給老子滾回來!」
王烈臉都白了,厲聲喝止。
「叔!你怕他,我們不怕!」
「咱們兩百多號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憑什麼受這鳥氣!」
王猛怒吼著,用戰斧直指路凡。
路凡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
他甚至沒朝王猛的方向看一眼,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著身後的林若溪,有些不耐煩地偏了下下巴。
那意思很明確。
太吵了。
林若溪會意,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上前一步。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虛虛一握。
滋啦——!
沒有拔槍,沒有預兆。
一桿完全由暗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猙獰長槍,直接在她掌心炸現!
紫色的電光深處,竟纏繞著一絲絲霸道絕倫的暗金色紋路!
王猛臉上的暴怒凝固了,舉起的戰斧在半空頓住。
他想退,想吼,想擋。
可他的身體,根本跟不上思維的速度。
晚了。
林若溪手腕一抖,雷槍脫手。
轟!
一道炸雷。
五十米的距離,在這一刻仿佛不存在。
李鶴的瞳孔猛地縮緊!
他看到了,就在林若溪抬手的瞬間,王烈正張開嘴,準備發出第二聲怒吼。
但那道紫電太快了!
快到王烈的吼聲才剛剛滾出喉嚨,王猛的頭顱就已經消失在了空氣里!
聲音,竟然追不上那道雷光!
直到無頭的屍體轟然倒地,王猛那聲「鳥氣」才姍姍來遲地在空氣中散開。
王猛還保持著舉斧怒吼的姿勢,僵在原地。
但他的脖子以上,已經空空如也。
那顆碩大的頭顱,連同他叫囂的表情,被雷槍碰到的瞬間,直接氣化了。
連一絲血霧都沒留下。
噗通。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斷頸處一片焦黑,一股烤肉的焦臭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秒殺。
一個四級巔峰的覺醒者,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成了焦炭。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雪沫。
死寂。
之前還騷動的人群,此刻安靜得像一片墳場。
哐當。
不知是誰手裡的武器滑落,砸在凍土上,聲音刺耳。
一個離王猛最近的壯漢,褲襠迅速濕了一片,腥臊味混著血腥氣飄散開來,雙腿抖得站都站不穩。
恐懼,不需要言語。
王烈雙腿一軟,身子向後一倒,被旁邊的李鶴死死扶住,才沒當場跪下。
林若溪手一招,殘餘的雷光消散在她指尖。
她退迴路凡身後,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路凡彈了彈菸灰,看著那群面無人色、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炮灰,笑了。
「現在,誰還有意見?」
沒人敢說話。
連呼吸聲都像是偷來的。
「很好。」
路凡扔掉菸頭,用作戰靴的鞋尖,慢慢碾滅。
「既然沒意見,那就幹活。記住,你們的任務很簡單。」
「走在最前面,遇山開路,遇水填橋,遇坑……」
「就用你們的命來填。」
「誰敢後退半步……」
路凡的視線掃過地上那具無頭屍體。
「這就是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