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二樓。
走廊的陰影里,連空氣都仿佛凝固。
五步一崗,荷槍實彈的守衛站得筆直。
肉眼難見的能量探測塵埃,在空氣中緩緩浮動,構建出一張無形的天網。
一名守衛眼皮打架,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擠出幾滴淚花。
他揉了揉眼睛,絲毫沒有察覺,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從他背後一閃而過。
守衛只覺得後頸窩莫名一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
「這鬼天氣……」
路凡的身影已經無聲地貼在了婚房門外。
他側耳。
門內,是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里,帶著一股決絕的死氣。
路凡的表情冷了下來。
他的手掌貼上冰冷的合金門鎖。
一絲神象氣血自掌心吐出。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門鎖內部的精密結構,已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直接燒成了鐵水。
他推門,閃身,關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房間裡,全是紅。
刺鼻的香水味混合著新家具的甲醛味,讓人聞著發悶。
地上鋪著厚重的紅色地毯,將一切聲響吞噬。
婚床、被褥、窗簾……目之所及,皆是血一般的顏色。
壓抑,心慌。
梳妝檯前,端坐著一個身影。
慕容雪。
她穿著一襲繁複華麗的鳳冠霞帔,金絲銀線繡出的鳳凰,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那張臉,妝容精緻。
但她曾經那雙高傲如冰雪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一片死灰。
鏡子裡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門外,隱約傳來李昊那令人作嘔的狂笑。
每一聲,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早已破碎的心上。
慕容雪的手,緩緩探入寬大的袖袍。
袖袍深處,藏著她用盡最後一點源能凝結的死志。
一枚薄如蟬翼的冰刃。
只要一下。
劃破脖頸。
一切就都結束了。
不用再受辱,不用看著家族因她而蒙羞。
也不用……再想起那個混蛋了。
路凡……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一滴淚,毫無徵兆地砸落。
滾燙的淚珠沖開臉頰上厚厚的脂粉,留下一道狼狽不堪的痕跡。
那個說要讓她暖床的混蛋。
他不會來了。
也是,這裡是龍潭虎穴,李家布下了天羅地網。
他那麼精於算計,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來白白送死。
騙子。
慕容雪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她閉上眼,握緊了手裡的冰刃。
手腕決絕地翻轉。
鋒利的冰刃,帶著解脫的寒意,對準了自己纖細白皙的頸脖。
永別了。
冰涼的觸感已經貼上皮膚。
就在這時。
一隻手。
一隻滾燙、有力、布滿老繭的大手,從她身後閃電般探出。
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嚇人,捏得她腕骨生疼。
「這麼急著死?」
一個熟悉到讓她靈魂都在顫慄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鑽了進來。
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痞氣。
「想當寡婦?」
「問過老子沒有?」
一瞬間。
慕容雪的心臟停跳了。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沖得她頭皮發麻。
幻覺。
這一定是臨死前的幻覺。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
看向面前的梳妝鏡。
鏡子裡。
那個穿著大紅嫁衣,滿臉絕望的女人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一身硝煙與塵土,頭髮亂糟糟的。
嘴角還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像個玩世不恭的句點。
那張沾著灰的臉,正對著鏡子裡的她,笑得又壞又野。
活的。
熱的。
是路凡。
「哐當。」
手中的冰刃滑落,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碎成了一地冰晶。
「你……」
慕容雪張開嘴,喉嚨里卻像堵了一團滾燙的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所有的堅強。
所有的偽裝。
所有的視死如歸。
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土崩瓦解。
她猛地轉身,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撲進那個充滿血腥味和菸草味的懷抱。
「哇——!!!」
再也沒有矜持。
再也沒有高傲。
她死死抓著路凡的衣領,兩隻拳頭雨點般砸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上。
軟綿綿的,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發泄。
是委屈。
「混蛋……你這個混蛋……」
她的聲音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像一隻被逼到絕路後終於找到依靠的小獸。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我以為……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嗚……」
後面的話,被壓抑不住的嗚咽徹底淹沒。
路凡沒有動,任由她抱著。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懷裡這具嬌軀因為恐懼和後怕,還在不住地顫抖。
他抬起那隻沾滿灰塵的手,有些笨拙地在她後背拍了拍。
「行了,妝都哭花了,醜死了。」
嘴上嫌棄,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我這不是來了嗎?」
「閻王爺想收你,也得先問問老子的拳頭答不答應。」
慕容雪哭了很久,哭到渾身脫力,才抽抽搭搭地抬起頭。
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她看著路凡,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驟變。
「快走!你快走!」
她猛地推開路凡,手忙腳亂地把他往窗戶那邊推。
「陷阱!這裡全是陷阱!」
「李鎮南……還有顧淵……他們就是為了抓你!」
「我爺爺……他被關在地下……你打不過他們的……快跑啊!」
路凡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那雙軍靴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地板上。
「說完了?」
路凡一把抓住她亂揮的手,稍一用力,就將她重新扯回懷裡,緊緊箍住。
兩人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慕容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灼人的熱度,和強而有力的心跳。
路凡低頭,看著這張被淚水沖得一塌糊塗的臉。
他的視線,落在她白皙的頸脖上。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剛剛沁出血珠的紅痕。
是剛才那枚冰刃留下的。
路凡臉上的痞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前的死寂。
他伸出手,動作不再是安撫,而是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粗暴地捏住了她精緻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慕容雪,你給老子聽好了。」
路凡的聲音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你爺爺,我會救。」
「李昊那條狗,我會宰。」
「但這,都不是免費的。」
慕容雪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什……什麼?」
路凡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
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讓慕容雪臉紅心跳的壞。
那是曹賊之魂在燃燒。
更是對李家最大的羞辱。
他湊到她耳邊,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這身嫁衣,挺好看的。」
他的手,順著她纖細的腰肢滑落,輕輕撫摸著那華麗冰冷的鳳冠霞帔。
動作輕浮,卻帶著極強的占有欲。
「別脫。」
路凡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惡魔在耳邊的呢喃。
「就穿著它。」
「乖乖在這兒坐著。」
他的視線越過她,投向窗外那片虛偽的「喜宴」。
嘴角的弧度,變得殘忍。
「看清楚了。」
「看我是怎麼把給你準備的這場葬禮,變成給他們準備的。」
「看我是怎麼把外面那群垃圾,一個一個,踩成你腳下地毯的爛泥。」
慕容雪的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像要滴出血來。
她聽懂了。
這個混蛋……這個瘋子……
在未婚夫的家裡,在婚禮的當晚,當著新娘的面說這種話?
羞恥感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但心底最深處,卻湧起一股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瘋狂的悸動。
「等我回來。」
路凡低頭,狠狠在她的紅唇上啄了一口,甚至還惡劣地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
「今晚,這洞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慕容雪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老子替他入了!」
轟!
慕容雪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她渾身發軟,要不是路凡還扶著她的腰,早就癱在了地上。
路凡鬆開手,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演好你的戲。」
他轉身,身影如鬼魅般融入窗邊的黑暗。
只留下一句冰冷又霸道的話,在房間裡迴蕩。
「等你的男人,來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