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一片死寂。
風雪呼嘯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數百道目光,穿過瀰漫的煙塵與恐懼,死死釘在高台正中央那張黃花梨木太師椅上。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
一身筆挺的將官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探照燈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沒戴帽子,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手裡,正慢悠悠地轉動著兩顆黑得發亮的鐵膽。
咔噠。
咔噠。
清脆的撞擊聲,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
它像一個催命的鐘擺,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李鎮南。
魔都軍區司令,八級雷系異能者。
這座城市名義上和實質上的雙重主宰。
面對兒子被當眾羞辱,李家顏面掃地的鬧劇,他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過分毫。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像兩口幽深的枯井,看不到半點憤怒,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他在看戲。
看一隻猴子,在他的地盤上耍雜技。
不論猴子跳得多歡,最後都得進老虎的肚子。
有了親爹坐鎮,李昊剛才被抽得幾乎崩潰的理智,又強行拼湊了回來。
他頂著那張被自己扇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獰笑著把遙控器舉過頭頂。
「慕容雪!」
李昊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鐵皮,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看清楚局勢!這裡是李家!我爸就在這兒坐著!那小子就算有三頭六臂,今晚也得死成渣!」
他一把揪住慕容雪的鳳冠,強迫她扭頭,去看那塊巨大屏幕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選!」
「是看著你爺爺被切成生魚片,還是乖乖跪下,當著全魔都的面,說你是我的母狗!」
「我只數三聲!」
「三!」
空氣黏稠得如同水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台下的賓客們大多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這殘忍的一幕。
路凡沒動。
他只是把扛在肩上的【鎮國】放了下來,刀尖隨意地點在地上,單手插兜,歪著頭看著高台上的慕容雪。
那眼神里沒有催促,只有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氣。
仿佛在說:女人,該你表演了。
慕容雪身子劇烈一顫。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為了她苟延殘喘的老人,又看了看那個一身匪氣、獨自闖進龍潭虎穴的男人。
死?
我怕什麼。
那個混蛋都敢一個人殺進來,我慕容雪,難道連站著死的勇氣都沒有?
啪!
一聲脆響,突兀而決絕。
她抬手,狠狠打掉了李昊那隻令人作嘔的機械手。
然後,轉身。
那身繁複沉重的鳳冠霞帔,此刻竟成了她最耀眼的戰袍。
慕容雪面對著滿場權貴,面對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李鎮南,更面對著路凡。
「李昊,你聽好了。」
她的聲音不大,還有些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崩出來的釘子,銳利而冰冷。
「我,慕容雪,慕容家的女兒。」
她抬起手。
那根纖細雪白的手指,越過重重人海,越過所有的威脅與恐懼,堅定無比地,指向了那個站在廢墟中的男人。
「我今晚等的人,是他。」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她轉過頭,看著李昊那張瞬間呆滯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輕蔑的冷笑。
「至於你……」
「除了這身皮,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轟!
這句話像一顆高爆手雷,直接在李昊的腦子裡炸開了。
當眾拒婚。
當著親爹的面,當著全城人的面,被自己的未婚妻指著鼻子罵不如一個野男人!
李昊的表情,凝固了。
足足三秒。
那張半人半機械的臉,從錯愕,到難以置信,再到極致的屈辱,最後化為一片猙獰的鐵青。
咔噠。
太師椅上,李鎮南手裡轉動的鐵膽,停了一瞬。
「賤人!!!」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李昊喉嚨里炸開。
理智,徹底崩斷。
「你找死!你們都得死!!!」
他對著通訊器,發出了癲狂的嘶吼。
「動手!給我砍!把那老東西的手腳全剁下來!現在!立刻!!!」
屏幕上,那個手持電鋸的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嗡——!!!
電鋸啟動。
那刺耳的馬達聲通過音響放大,像厲鬼的尖嘯,狠狠扎進慕-容-雪的心臟。
她臉色煞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就在那高速旋轉的鋸齒即將觸碰到老人乾枯皮膚的瞬間。
咚——!!!
一聲悶響。
不是來自屏幕。
而是來自腳下!來自這片莊園的最深處!
大地猛地向上狠狠一跳,像是有什麼太古巨獸在地底翻了個身!
宴會廳里擺放整齊的酒杯瞬間炸裂,紅酒潑灑如血。
緊接著。
轟隆隆隆——!!!
更加狂暴的爆炸聲從地堡方向傳來,連綿不絕,如同地龍翻身。
大屏幕上的畫面劇烈抖動,信號變成了滿屏的雪花。
但在畫面消失前的最後一秒。
所有人還是看清了。
一面厚達半米的合金牆壁,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
一桿漆黑、凶戾、纏繞著無盡死氣的方天畫戟,橫掃而過!
那個拿著電鋸的壯漢,連同他手裡的兇器,瞬間化作一團爆開的血霧!
「吼——!!!」
一聲原始、暴虐、充滿了起床氣的咆哮,順著地底的通風管道滾滾而出,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那是來自兩千年前的西楚霸王,發現自己心愛的兵器被人當誘餌扔進這骯髒地牢後的……滔天怒火。
畫面,黑了。
「這……這是什麼?!」
李昊看著漆黑的屏幕,那股從地底傳來的震動讓他站立不穩,滿臉驚駭。
地牢可是顧淵大師親自加固的,裡面還有生化獸看守,怎麼可能被攻破?!
一直穩如泰山的李鎮南,手裡轉動的鐵膽終於停了。
他眉頭微皺,偏過頭,看了一眼莊園西側冒起的黑煙。
「有點意思。」
李鎮南的眉頭緊鎖,那股咆哮聲中的蠻荒氣息,連他都感到一絲心悸。
他偏過頭,對兩名一直侍立在他身後的、氣息如淵的黑衣護衛沉聲道:
「老三,老四,你們兩個一起去。」
「用『鎮魔鎖』,我要活的。」
「如果不行……」他眼中寒光一閃,「就地格殺。」
陰影扭曲了一下。
其中一名護衛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在李鎮南看來,這不過是路凡安排的一點小把戲。
調虎離山?
太嫩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路凡,身體緩緩前傾。
剎那間,一股恐怖絕倫的威壓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全場。
風停了。
雪凝固在半空。
台下實力稍弱的賓客,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雙眼翻白,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窒息!
這就是魔都第一人的威勢。
「年輕人。」
李鎮南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是在宣判一隻螞蟻的死刑。
「你的手段,比我想像的要髒一點。但如果你以為靠這點動靜就能翻盤……」
他搖了搖頭,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裡,從一開始就是為你準備的墳場。」
「顧淵對你的身體很感興趣。」
「跪下。」
李鎮南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面。
「我可以做主,讓你死得痛快點。你的女人,也能留條命。」
路凡站在台下,突然笑了。
「跪下?」
他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跳動著比李鎮南的雷電還要瘋狂的火焰。
「老東西,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我來這兒,不是來跟你們講條件的。」
路凡猛地扛起刀,向前踏出一步,軍靴重重踩在滿地狼藉之上。
「你做主?」
他用刀尖指了指高高在上的李鎮南,又指了指天上飄落的雪。
「從今天起,這魔都,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