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死了。
那些幽藍色的數據光雨，像一場無聲的雪，將李家莊園的廢墟徹底淹沒。
空氣中，福馬林混合著鐵鏽的怪味，濃郁得刺鼻。
顧淵懸浮半空。
他背後四隻活物般的機械觸手緩緩舒展，尖端閃爍著手術刀的冷光。
他沒看路凡，也沒看那頭暴怒的霸王。
他那雙純由數據構成的眼瞳，正以非人的方式，貪婪地掃描著全場。
「顧淵！」
一聲悽厲的咆哮，撕裂了這片詭異的死寂。
廢墟里，李鎮南掙扎著爬起，那張老臉因怨毒而扭曲。
他看著空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希冀。
「你答應過我的！殺了他！」
李鎮南伸出顫抖的手，指著路凡，狀若瘋癲。
「只要你殺了他！李家的一切，魔都的一切，都是你的！快動手！」
他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卻還想威脅莊家的賭徒，色厲內荏地嘶吼。
「不然……不然我自爆源核！你也別想得到這具完整的素材！」
自爆源核。
八級強者的最後尊嚴。
足以將方圓一公里內的一切，都抹平成虛無。
然而，顧淵的臉上，連一絲數據波瀾都沒有。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森然的藍光。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看到愚蠢阿米巴原蟲，做出可笑應激反應時的、純粹的、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笑。
「協議？」
顧淵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李司令，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從一開始，你就不是我的『盟友』。」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像在否定一個錯誤的數據。
「你只是……編號073號實驗素材的『培養皿』而已。」
「什麼？」
李鎮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縮成一個點。
「你的威脅，」顧淵的聲音陡然變冷，「和你的價值一樣……」
話音未落。
咻！
他背後的一條機械觸手，毫無徵兆地動了。
那條觸手，直接撕裂了音障，拉出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幽藍殘影。
太快了。
快到路凡的神象鎮獄勁剛剛發出撕裂般的預警，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
但，一切都結束了。
噗嗤。
一聲輕微的，像是熱刀切進黃油的聲音。
那根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機械觸手，已經從背後，精準地貫穿了李鎮南的心臟。
李鎮南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低頭，看著從胸口探出的那截猙獰的金屬尖刺。
眼中最後的瘋狂與怨毒，迅速被一片空白的茫然和恐懼所取代。
他想說什麼，張開嘴，卻只發出了「嗬嗬」的漏風聲。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雷系源能，正被這根冰冷的觸手，野蠻地吞噬、抽離！
「……毫無意義。」
顧淵緩緩說完了他的後半句話。
機械觸手的頂端，一個微型針管彈射而出，精準地扎進了李鎮南的源核。
嗡——
李鎮南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失去水分，肌肉萎縮，頭髮變得枯黃。
僅僅兩秒。
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一代梟雄，就變成了一具蜷縮在地的風乾臘肉。
砰。
乾屍倒地，摔成了一地揚起的粉塵。
顧淵緩緩收回觸手，那上面沾染的雷光和血氣，被他體表的另一層數據流迅速吸收、消化。
他的氣息，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開始暴漲！
轟！
一股遠超八級的恐怖威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竟瞬間蓋過了項羽那蠻荒的屍氣！
他身後，那些幽藍色的數據流，瘋狂匯聚、凝結，化作一個巨大的、由無數複雜符文構成的光輪。
光輪緩緩轉動，仿佛一尊降臨人間的機械神祇。
與此同時。
地面上，那些尚未凝固的鮮血，無論是李昊的，還是那些死士的……
都像受到了無形的牽引。
開始違背重力，緩緩蠕動，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道詭異的暗紅色紋路。
整個李家莊園，赫然是一個早已布置好的巨大活體祭壇！
路凡看著這一幕，眼神終於微微凝重。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裡非但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升起一股變態的興奮。
把盟友當充電寶，用完就扔，順便連他全家老小一起獻祭了。
有點意思。
這招，老子學會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
那頭沒腦子的霸王，因為顧淵身上暴漲的氣息，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它那雙重瞳里的殺意，開始在路凡和顧淵之間搖擺不定。
路凡吹了聲口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項羽的耳朵。
「喂，大塊頭。」
路凡用刀尖指了指天上的顧淵，臉上帶著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
「看到沒？」
「那個四眼仔才是今晚的大BOSS，不先把他拆了，咱倆都得變成他瓶子裡的標本。」
「到時候，你這身腱子肉，估計能被他做成十八道菜。」
項羽的屍傀當然聽不懂人話。
但他能聽懂挑釁。
更能感受到，來自空中那個存在，那股足以威脅到他本源的、冰冷的、非生非死的氣息。
那是一種……天敵般的感覺。
「吼——！！！」
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從項羽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那雙混亂的重瞳死死鎖定了空中的顧淵，龐大的身軀卻依舊本能地朝向路凡。
手中那杆能撕裂城牆的天龍破城戟，緩緩抬起。
戟尖在路凡與顧淵之間，煩躁地微微擺動，似乎在猶豫先將誰撕成碎片。
路凡扛著刀，非但沒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腳尖碾碎一塊碎石。
身上的氣勢並未收斂，反而像一顆燒紅的釘子，死死楔入了那片恐怖的氣場中央。
他要讓這兩個獵物明白，旁邊還有一個更饑渴的獵人。
誰敢先動，誰敢露出破綻，誰就先死！
三道恐怖的氣息，如同三頭互不相讓的太古凶獸，將這片廢墟徹底化作了死亡的旋渦中心。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