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死亡預兆,像六根燒紅的鋼針,死死釘在他的靈魂上。
路凡的每一寸皮膚都在收縮,尖叫。
零存活率?
他扯了扯乾裂的嘴皮,嘗到了自己血液的鐵鏽味。
那顆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心臟,竟被這股血腥氣強行摁了回去。
既然數據算出來是死路一條。
那就掀了這該死的棋盤,賭一條活路!
「喂!大塊頭!」
路凡猛地扭頭,對著不遠處被劍光削得血肉模糊的項羽,扯著破鑼嗓子咆哮。
「你他媽當年自刎烏江的骨氣呢?!」
「被幾根鐵條子耍得團團轉,跟個孫子似的!」
「虞姬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慫樣,怕是得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再死一次!」
這一嗓子,嘶啞,瘋狂,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
連正準備收割人頭的顧淵,動作都微不可查地滯了一瞬。
死到臨頭,還在用這種低劣的手段挑釁?
愚蠢。
但路凡賭的,從來不是邏輯。
是本能!
是戰士寧死不受辱的本能!
「吼——!!!」
果然。
「虞姬」兩個字,像一桶滾油,潑進了項羽那即將熄滅的靈魂之火里!
他那雙混沌的重瞳,瞬間被一種跨越千年的暴怒與屈辱徹底染紅!
殘破的身軀里,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那是煞氣,是戰意,更是屬於霸王那份寧折不彎的孤傲!
他不管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更不管那些依舊在切割他身體的飛劍。
猛地轉身,死死鎖定了顧淵!
在他那簡單的認知里,路凡嘴臭,但給過他力量。
而眼前這個飄在天上的四眼仔,才是讓他如此狼狽、如此屈辱的根源!
「殺!!!」
一聲模糊的咆哮。
項羽無視了身前交織的劍網,像一輛徹底失控的攻城巨獸,朝著顧淵發起了同歸於盡般的衝鋒!
「自尋死路。」
顧淵眼中的數據流恢復了冰冷。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食材最後的掙扎。
「既然你想提前上桌,我便成全你。」
顧淵手指輕輕一划。
十二把飛劍瞬間歸一,化作一道粗大的幽藍鑽頭,帶著能撕裂一切的尖嘯,直刺項羽的心臟!
這一擊,是要將他徹底從分子層面抹除!
就是現在!
路凡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在等,等的就是這個萬分之一秒的破綻!
「大塊頭!給老子頂住了!」
路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身體不退反進!
他像一道貼地滑行的影子,死死跟在項羽那龐大的身軀之後。
他在拿霸王,當他唯一的破局之盾!
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響徹廢墟。
藍色的劍刃風暴,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項羽的胸口。
烏金戰甲應聲粉碎,血肉被瞬間氣化。
項羽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震,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近十米深的溝壑,卻硬是沒退半步!
他用自己的胸膛,用那顆不屈的霸王之心,死死卡住了這必殺的一擊!
「吼……」
項羽低頭,看著那個在自己體內瘋狂攪動的絞肉機,嘴裡噴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但他那雙重瞳里,卻閃過一絲瘋魔般的快意。
他竟然伸出那雙只剩枯骨的手,無視了鋒利的劍刃,死死鉗住了那些高速旋轉的劍刃!
給老子……停下!
咔咔咔!
劍陣的蜂鳴聲,竟真的被這股不講道理的蠻力,逼停了零點一秒!
天堂與地獄,就在這一瞬之間!
「好盾牌,沒白疼你!」
路凡的聲音,從項羽背後幽靈般響起。
沒有半點感動,只有賭上一切的狠辣與決絕!
轟!
他榨乾了最後一顆神象微粒!
識海里,蘇雅那張淌血的臉一閃而逝!
骨頭在哀嚎,經脈在燃燒!
「給老子……醒過來啊!」
路凡整個人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從項羽的腋下,像一道沾著血的影子,射了出去!
沒有刀光。
沒有殘影。
只有一道筆直的、樸實無華的黑線。
快到顧淵的計算中樞里,只來得及閃過一串代表著【錯誤】的亂碼。
一個……他不願承認的BUG。
噗。
一聲輕響。
世界,安靜了。
那柄名為鎮國的黑金長刀,連刀柄都完全沒入。
精準地,捅穿了顧淵的胸膛。
那是他的能量核心,是他一切計算的源頭。
顧淵的身體僵在半空。
他緩緩低頭,看著那個從自己胸口探出的刀柄,數據化的眼瞳里,滿是茫然。
「這……不符合……邏輯……」
「邏輯?」
路凡大口喘著粗氣,手腕狠狠一擰!
咔嚓!
顧淵體內的核心裝置,被徹底攪碎成一堆廢鐵。
「去你媽的邏輯!」
路凡猛地拔出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砰!
顧淵像個漏氣的娃娃,倒飛出去,重重砸進廢墟。
這一次,他沒能再爬起來。
空中的飛劍失去了控制,叮叮噹噹地掉了一地。
項羽龐大的身軀也晃了晃,轟然倒地,胸口一個透明的大洞,臉上卻掛著一絲憨厚的傻笑。
路凡沒空管他。
他拖著刀,一步一步走向顧淵。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黏稠的血痕。
殺意,並未消散。
補刀,是末世的鐵律。
路凡走到顧淵面前,高高舉起長刀,對準了他的脖子。
「下輩子,別把自己當神。」
他冷冷地說著,刀鋒悍然落下。
「等等!」
刀刃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顧淵突然睜開了眼。
那雙布滿裂紋的電子眼中,沒有恐懼,反而是一種奇怪的憐憫。
「殺了我?」
顧淵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嘲弄。
「殺了我……你就永遠別想知道……這場末日的真相!」
嗡。
刀鋒停住了。
懸在顧淵的眉心,鋒銳的刀氣切斷了他幾根頭髮。
路凡眯起眼,俯視著腳下這條喪家之犬。
「真相?」
路凡嗤笑一聲,手裡的刀卻沒有半分動搖。
「編故事拖時間?我的刀,可沒耐心聽。」
「不是故事!」
顧淵咳出一口藍色的機油狀液體,眼神癲狂。
「你以為……這就是末日嗎?」
他指著滿地瘡痍,指著天上飄落的雪。
「冰封?異獸?喪屍?」
「呵……」
顧淵慘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對路凡的鄙夷和憐憫。
「路凡,你太天真了。」
「這些,不過是盛宴開始前的……開胃菜而已。」
「真正的末日,那個讓上古諸神都只能選擇沉睡來逃避的絕望……」
顧淵死死盯著路凡,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根——本——還——沒——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