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未盡。
顧淵從廢墟深坑裡爬了出來。
他現在的模樣，只能用狼狽形容。
但他沒跑。
也沒求饒。
甚至，他臉上那種視眾生為螻蟻的優越感，不僅沒少，反而更濃了。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用兩根手指，將那半片鏡片推回原位。
「買單？」
顧淵笑了，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他低頭，數據化的眼瞳掃過渾身浴血、連站立都靠刀撐著的路凡。
又瞥了一眼旁邊呼哧喘著粗氣、屍氣潰散大半的項羽。
那眼神，就像在看兩塊案板上最後的殘渣。
「路凡，你的數據分析能力，實在太差了。」
顧淵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剛才那一擊很精彩，充滿了……犧牲的愚蠢。」
「燃燒自己，照亮別人？這就是你們碳基生物，最可笑、最低劣的情感邏輯。」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個只會咆哮的項羽。
「至於這個大塊頭……」
「沒了你的雷電加持，他就是一坨死肉。」
「兩個殘廢。」
「也想讓我買單？」
路凡沒說話。
他只是把嘴裡那根燃到盡頭的煙屁股吐掉，血沫混著唾沫，在地上砸出一個污點。
然後，他伸出那隻還在滴血、微微顫抖的手，重新從兜里摸出一根煙。
也不管手上全是血污，強行點上。
「呼……」
一口濃烈的煙霧，從他肺里噴出，驅散了眼前的血腥氣。
路凡歪著頭，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痞氣與瘋狂交織炸裂。
「四眼仔，你沒聽過一句話嗎？」
「打狗，就是要下死力氣。」
「不然，怎麼能讓狗主人心疼呢？」
路凡拖著刀，往前硬生生邁了一步，腳下的碎石被他踩成了齏粉。
「你現在叫得這麼歡，是不是因為……」
「疼得還不夠？」
顧淵臉上那副從容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臉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疼？
當然疼！
那是他耗費三月心血，自認完美的「煉血熔爐」！
被路凡這個野蠻人，用最不講道理的方式，一刀捅穿！
陣法反噬的滋味，比被千刀萬剮還要痛苦百倍！
「很好。」
顧淵深吸一口氣，鏡片後的幽藍數據流，在瞬間沸騰！
快到連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嗡嗡的震顫聲！
「既然你們這麼急著去死，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
「新時代修煉。」
咔嚓！咔嚓！
異變，突生！
顧淵背後那幾根被斬斷的機械觸手，突然自行崩解！
無數塊指甲蓋大小的藍色金屬碎片，如同一群幽藍色的飛蟲，懸浮在半空。
下一秒，在某種無形磁場的牽引下，它們開始瘋狂重組！
不再是猙獰的觸手。
是劍。
整整十二把造型古樸，劍身卻通體由幽藍數據流構成的飛劍，森然懸浮在顧淵身後。
每一把劍的劍身上，都布滿了比剛才那個陣法還要精密百倍的微型集成電路，閃爍著死亡的光。
「黃道十二宮……劍陣，啟動。」
顧淵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嗡——！！！
空氣，瞬間凝固！
那十二把數據飛劍，如同十二條被賦予了生命的電鰻，瞬間散開。
它們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規則的軌跡，高速遊走，瞬間將路凡和項羽死死圍在了中央。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路凡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這感覺，比剛才那個吸血的大碗還要危險十倍！
「兵字秘！給老子過來！」
路凡沒有任何猶豫，抬手便是一記規則壓制！
只要是兵器，就得聽老子的！
這是他賴以生存的鐵律！
然而。
這一次，鐵律失效了。
一秒過去。
劍陣，紋絲不動。
嗯？
路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種感覺，就像你伸手去抓一把沙子，卻抓了個空。
不，比那更詭異。
他的「兵字秘」法則，像是打在了一片絢麗的全息投影上。
看得見，摸不著，甚至……根本不存在！
操！
這他媽是PPT做的劍？！
路凡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這是他覺醒以來，「兵字秘」第一次，徹底吃癟！
「蠢貨。」
顧淵站在劍陣之外，居高臨下。
「還在用你那蠻荒的認知理解世界？路凡，你的思維和這身蠻肉一樣，都停留在上個版本。」
「在這個領域，我，就是神。」
「絞殺！」
顧淵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往下一壓。
咻咻咻——！！！
十二把飛劍瞬間提速，在空中拉出漫天致命的藍色光線。
沒有死角。
沒有空隙。
這就是一台由數據驅動的、冰冷而精密的絞肉機！
「吼——！！！」
項羽怒了。
這位千古霸王腦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看到有東西在眼前晃悠，掄起手中的天龍破城戟就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猛砸！
當！當！當！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但這一次，項羽吃了個天大的虧。
那些飛劍太快，太刁鑽，太不講道理。
它們從不與霸王戟正面硬碰，而是在接觸的瞬間，利用劍身的高頻震動，直接切削他的防禦！
滋啦！
一把飛劍如鬼魅般擦過項羽的肩膀。
那身曾硬抗過無數攻擊的烏金戰甲，竟然像被無形的砂輪打磨，瞬間崩解成無數像素化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連帶著戰甲下的血肉，也被狂暴的數據流燒灼成一片焦炭。
黑色的屍血，噴涌而出！
「吼！」
項羽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揮戟反擊，卻只砍中了一團正在消散的殘影。
緊接著，第二劍、第三劍……
短短兩秒鐘。
項羽身上就多了十幾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傷口邊緣沒有血肉，只有數據燒灼後的焦黑！
原本威風凜凜的霸王，此刻竟被這群藍色的「數據食人魚」啃得遍體鱗傷，只能無能地狂怒咆哮。
這就是科技修仙的恐怖。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極致的計算和冰冷的效率。
它在用數學，一點點地，肢解這位千古戰神。
「該你了，路凡。」
顧淵轉頭，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數據眼瞳，鎖定了路凡。
嗡！
劍陣瞬間變幻。
原本圍攻項羽的十二把飛劍，分出一半，調轉劍尖。
眉心、咽喉、心臟……
六道致命的劍鋒，從六個不同的維度，同時鎖死了路凡所有的要害。
路凡握著刀的手心，全是冷汗，虎口被震裂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劇痛。
媽的。
老子把大老婆的CPU都干燒了，要是還死在這……
那可真就成了年度最佳小丑了。
而對面這個四眼仔，只要他的「算力」足夠，就能無限輸出。
這他媽……根本就是個無解的死局！
「這劍陣封鎖了空間節點，跑不掉了……」
煜皇的聲音在腦海里幽幽迴蕩。
路凡沒理他。
他只是把刀橫在胸前，身體微微下蹲，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退無可退的孤狼。
「跑？」
路凡咧嘴一笑，血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眼神卻亮得嚇人。
「老子要是死在這……」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戰場，看到了堡壘里，那幾道正為他揪心的身影。
「蘇雅怎麼辦？」
「那件嫁衣，還沒見慕容雪脫下來呢……」
「老子欠女人的債，閻王爺也得等我還完了，才能來收！」
「顧淵，你是不是覺得，你贏定了？」
顧淵推了推眼鏡，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所有的飛劍，都在這一刻發出了刺耳到極致的蜂鳴。
那是死神的倒計時。
「數據，不會撒謊。」
顧淵冷冷地，吐出最後一句判詞。
「你的存活率，是零。」
「結束了，素材。」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六把數據飛劍，化作六道幽藍的死光，從六個截然不同的角度，同時刺向路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