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天空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醜陋的口子。
那隻遮蔽天穹的血色巨手,自掌心處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隨即一分為二!
漫天血雨傾盆而下,澆了滿場狼藉。
半空中,顧淵那副神祇般的冷漠面具,僵住了。
他眼瞳深處的數據流,第一次沸騰成一片混亂的雪花。
【警告!警告!樣本002能量指數異常暴增!】
【兵器模組突破臨界值!】
【核心邏輯……崩潰……】
「不可能……」
顧淵喃喃自語,身形在數據的紊亂中瘋狂後退。
但那道融合了雷罰與霸王煞氣的黑色戟芒,依舊擦著他的鼻尖,斬斷了他身後的一根機械觸手。
「吼!」
項羽一擊得手,混亂的重瞳中殺意更盛。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撕碎眼前這個會飛的蒼蠅!
他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太古凶獸,追著顧淵瘋狂劈砍。
每一戟都帶著路凡強行「餵」給他的雷罰之力,電得顧淵的護體能量盾火花四濺,狼狽不堪。
「該死!」
顧淵被迫分出超過七成的算力,去壓制這頭突然暴走的遠古生物。
那張完美無缺的吞噬大網,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
就是現在!
路凡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雨,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亮得嚇人。
「蘇雅!還要多久!」他在靈魂深處咆哮。
「三秒……不……兩秒……」
蘇雅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帶著靈魂被灼燒的劇痛。
「就……現在!」
嗡!
路凡的視野里,那個讓他頭暈眼花的複雜陣圖,毫無徵兆地停滯了。
無數蠕動的紅色線條瞬間隱去。
只剩下一個點。
一個在陣法西北角,離地三米,正在高速閃爍的、只有針尖大小的黑色光點。
陣眼!
這個活體陣法的心臟!
「抓到你了。」
路凡咧嘴,笑容被血染得猙獰。
但他沒動。
太快了!
那東西的移動軌跡根本不講道理,就算他能看見,重傷的身體也跟不上!
必須讓它停下來!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
路凡狠狠按住耳邊的通訊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出了最後的指令。
「若溪!給老子……開火!!!」
「轟——!!!」
百噸王的車頂,林若溪早已將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聽到指令的瞬間,她扣動了扳機。
一枚被電磁加速到三十倍音速的特種合金彈丸,咆哮出膛,撕裂空氣,拉出一條筆直的真空通道。
這一炮,不打人。
打陣!
咚!!!
彈丸狠狠撞在「化血魔陣」的外壁上。
那層柔韌的血幕劇烈地向內一凹,盪起一圈圈漣漪。
就像一顆超負荷運轉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個高速移動的黑色光點。
停了。
就在路凡正前方,十米處。
只有一剎那的凝滯。
夠了!
「神象鎮獄勁·冥神之矛!」
路凡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暗金色殘影。
左肩被貫穿的劇痛,被他無視。
體內即將乾涸的氣血,被他榨乾!
所有的精氣神,所有的不甘與怒火,全都灌注進手中那把黑金長刀!
刀鋒划過。
沒有聲音。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鎮國那漆黑的刀尖,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那個停滯的黑色光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正在與項羽纏鬥的顧淵,動作猛地一僵。
他那雙碎了一半的金絲眼鏡後,數據化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現出名為「恐懼」的情緒。
「不……」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從路凡的刀尖處響起。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無數道裂紋從那一個點瘋狂蔓延!
那個籠罩了方圓三公里的血色大碗,那個堅不可摧的「胃」,在這一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給老子……碎!!!」
路凡手腕猛地一抖,刀身橫向一扯!
轟隆——!!!
炸了。
漫天血光崩碎,化作無數紅色的能量粒子,消散在冰冷的夜風中。
噗——!!!
半空中。
顧淵身體劇烈一顫。
陣法被破,那吞噬了數百人的龐大能量,在瞬間瘋狂反噬!
他仰天噴出一大口幽藍色的血液,原本暴漲到九級的氣息瞬間萎靡,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
身後的數據光輪徹底崩解,四條機械觸手冒著黑煙,無力地垂下。
他整個人像一塊破布,從空中栽落,重重摔在廢墟里。
壓力,消失了。
那股要把骨髓都抽乾的吸力,蕩然無存。
路凡腿一軟,單膝跪地,用鎮國插著地面,才勉強沒有倒下。
大口大口的空氣湧入肺里,帶著劫後餘生的甜美。
他沒管摔在不遠處的顧淵,第一時間在腦海里嘶吼:
「蘇雅!蘇雅!回答我!」
「……」
一片死寂。
路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沒事……」
一道微弱得幾乎要消散的意念,在他識海深處響起。
「路凡……我好睏……先……睡一會……」
連接,中斷了。
路凡提著的心,落回了一半。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膝蓋卻一軟,差點再次跪下。
媽的!
路凡用刀柄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劇痛驅散腦中的眩暈。
神象微粒在修復,但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他能感覺到左肩的骨頭還在錯位,每動一下都像是在被凌遲。
疼?
他媽的當然疼!
但他顧不上了。
嗒…踉蹌…嗒。
他拖著刀,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向煙塵瀰漫之處,在地上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血痕。
那裡,顧淵正狼狽地爬起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
他那張總是高高在上的臉,慘白如紙,滿是不可置信。
「變量……是變量……」
顧淵捂著胸口,喃喃自語,眼神里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研究成果被污染的、極致的憤怒與困惑。
「我的模型里,沒有『犧牲』這種不合邏輯的數據……你們這種……混亂、無序、低效的情感……怎麼可能……」
咚!
一聲巨響。
項羽那龐大的身軀,也從空中落下。
正好堵在了顧淵的退路上。
雖然沒了雷罰之力的加持,這位霸王也有些力竭,但他那雙重瞳依然死死盯著顧淵,嘴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前有狼,後有虎。
攻守之勢,徹底逆轉。
路凡走到顧淵面前十米處站定。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換過來了。
「喂,四眼仔。」
路凡歪了歪頭,那種熟悉的痞氣和狂妄,重新回到了他臉上。
「你拿人當數據,老子就拿你當畜生宰。」
「很簡單,不是嗎?」
他抬起鎮國,刀尖遙遙指著顧淵的鼻子,聲音里滿是惡劣的戲謔。
「剛才吃得挺爽啊?」
「現在,該買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