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路凡剛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噗嗤!
一股混著機油腥臭的冰冷,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的左肩。
猙獰的金屬倒鉤瞬間翻開皮肉,死死卡進他的肩胛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一蓬滾燙的血霧,在他眼前轟然炸開。
劇痛!
那不是刀砍,不是火燒,而是有人用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骨頭縫裡瘋狂攪動,要將他的骨髓都磨成粉末!
路凡甚至連悶哼都沒能發出一聲。
劇痛中,他的右手化作一道殘影,鎮國長刀的刀背以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精準磕飛了另一根直取他眼球的觸手。
當!
火星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蘇雅!還要多久!」
他在翻騰的識海里,發出野獸般的無聲咆哮。
那裡,是另一個更殘酷的戰場。
……
堡壘指揮室。
蘇雅端坐在椅子上,身體卻在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如同風中殘葉。
鮮血。
正從她的眼角、鼻孔、耳道……汩汩流出。
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俏臉,此刻被縱橫的血跡覆蓋,猙獰而悽美。
路凡肩胛骨被洞穿的劇痛,正通過脆弱的神經元連結,一分不差地在她靈魂深處復現!
但她那一雙在空中虛握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無數幽藍色的數據流在她指尖生滅,瘋狂舞動,在她眼前構築出一個凡人無法理解的混沌宇宙。
「路凡……變量太多了……」
她的聲音,在路凡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無法壓抑的劇痛和瀕臨崩潰的顫抖。
「這個陣法的核心是活體,它在躲避我的計算!」
「我需要更多的數據!更多的樣本!」
「那就給你!」
路凡眼中凶光畢露,閃過一絲徹骨的瘋狂。
他非但沒想辦法拔出那根貫穿身體的觸手,反而伸出還能動的左手,一把抓住,死死扣住!
任由那些冰冷的金屬倒刺,更深地撕裂血肉,嵌入骨骼!
「顧淵!你他媽不是要吸嗎?」
路凡猛地抬頭,衝著半空中那個神祇般的身影,咧開一個被鮮血染紅的笑。
「老子讓你吸個夠!」
轟!
他竟在這一瞬間,主動放棄了所有抵抗。
體內那浩瀚如江海的神象氣血,如開閘泄洪,順著那根冰冷的機械觸手,瘋狂倒灌進腳下貪婪的血色大陣!
他在餵豬!
用自己的命,去餵飽這頭貪婪的畜生,逼它吃撐,逼它在最饕餮的瞬間,露出破綻!
「路凡!」
堡壘車廂內,慕容雪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防彈玻璃上,指節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白清霜和林若溪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那個男人。
那個總是把所有風雨都扛在自己肩上的男人。
此刻,正用一種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為她們搏出一條生路。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半空中,顧淵感受著那股精純到變態的生命能量湧入,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終於被撕碎,扭曲成一種病態的狂喜。
他背後的機械觸手興奮地嗡鳴,發出滿足的顫音。
「既然你這麼急著當飼料,我就成全你!」
嗡——!
血色大陣光芒暴漲。
那股吞噬一切的吸力,瞬間翻了三倍!
路凡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要強行從喉嚨里扯出去。
但他眼中的暗金色光芒,卻前所未有地熾烈。
因為在他的識海里,那個代表著蘇雅計算進度的幽藍色光條,正在以一種不要命的方式瘋狂飆升!
「50%……」
「70%……」
「抓到了……」
蘇雅的聲音,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的燭火,卻又堅定得像一塊亘古不化的寒冰。
「路凡……它的運動軌跡,是斐波那契螺旋的混沌變種……」
「但它在高速自適應!我的算力正在被它反向追蹤和吞噬!」
「我需要一個巨大的、瞬間的數據衝擊來淹沒它的適應性,強行鎖定它的核心!」
「給我……三十秒!用你最強的力量,給我創造一個最大的變量樣本!」
「三十秒!?」
路凡的眼角狠狠一抽。
媽的。
別說三十秒,現在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一個世紀。
但他聽懂了。
蘇雅需要一個足夠大的「動靜」。
她在賭命。
那路凡就得把這天給掀了,給她當賭桌!
「別說樣本。」
路凡用黑金長刀狠狠插進地里,才勉強撐住自己不被瞬間吸乾。
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里,血絲密布,猙獰得像要擇人而噬。
「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子也給你摘下來!」
路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一分鐘?老子給你爭取三分鐘!」
轟!
又是這種感覺……
路凡的腦海里,瞬間閃過沈月華為他耗盡生命本源,滿頭青絲化白髮的模樣。
老子欠女人的債,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但今天,老子的人,一個都不能死!
他體內那八億四千萬顆沉寂的神象微粒,隨著他這股決絕到極致的意志,徹底引爆!
他在燃燒本源!
拿自己的命,去換那該死的三十秒!
「無聊的堅持。」
半空中,顧淵臉上的狂喜緩緩冷卻,重新化為一種看待低等生物的漠然。
「數據表明,你的反抗只會加速死亡。」
「既然你這麼急著赴死,那就不用等消化了。」
顧淵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下方輕輕一握。
「直接碾碎。」
嗡——!!!
血色穹頂,風雲變色。
那無窮無盡的血氣和怨魂,如百川歸海,瘋狂匯聚。
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緩緩探出雲層,帶著足以壓塌山脈的陰影,當頭壓下!
掌紋如山川溝壑,每一道紋路里,都塞滿了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
風,停了。
光,暗了。
空氣,粘稠得如同水泥。
那股純粹的、蠻橫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死亡壓力,讓路凡腳下的岩板寸寸崩裂!
他的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悲鳴,不受控制地緩緩彎曲。
「躲不開!」
煜皇的聲音在他腦海里已經變成了絕望的破鑼。
「這玩意兒鎖死了氣機!硬抗必死無疑!」
路凡沒有動。
他死死盯著那隻緩緩落下的滅世之手,用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同樣被壓得半跪在地的大傢伙。
項羽。
這位千古霸王也很狼狽。
一身烏金戰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蠻橫的屍氣被抽得只剩薄薄一層。
但他手中那杆天龍破城戟,依舊不屈地震顫,發出一聲聲不甘的龍吟。
路凡的嘴角,突然咧開一個比惡鬼還要瘋狂的弧度。
他猛地轉頭,看向項羽。
那不是求救。
是命令!
「兵字秘·逆亂!」
路凡指尖金光炸裂,將自己燃燒本源換來的、最後一絲力量,毫無保留地打了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去壓制,更沒有去爭奪。
而是將體內那股S級的「雷罰」本源,順著法則的絲線,野蠻地、不講道理地,強行灌進了那杆凶兵之中!
這不是給老虎餵肉。
這是往炸藥桶里扔進了一顆引爆的核彈!
滋啦——!!!
一道刺目到極致的紫色雷光,順著天龍破城戟的戟身轟然炸開!
那股來自路凡的、代表著天道毀滅意志的雷罰之力,與戟身內沉睡千年的、霸道絕倫的凶煞之氣,狠狠撞在了一起!
然後,引爆!
「吼——!!!」
一聲不似人類,不似野獸,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咆哮,從項羽的喉嚨深處炸開!
他那雙混沌的重瞳,瞬間被赤紅色的血光和紫色的電蛇徹底填滿!
兵器被強行入侵的屈辱!
雷電灼燒靈魂的劇痛!
這一切,徹底點燃了這具屍傀體內,那份屬於「霸王」的、寧折不彎的滔天凶性!
他不管是誰幹的。
他只知道,頭頂上那個要把他壓成肉泥的血手,讓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破!!!」
一聲含糊不清,卻蘊含著無盡霸意的咆哮,從他那乾枯的喉嚨里擠出。
那不是屍傀的嘶吼。
而是跨越了兩千年時光,一個寧願自刎烏江,也絕不肯屈服於天地的霸者之魂,在雷罰的刺激下,甦醒的本能一喝!
這一刻,他不是屍傀。
他是西楚霸王!
轟!
他腳下的大地,向內塌陷出一個直徑百米的巨坑。
項羽整個人化作一道纏繞著黑紫電蛇的流星,無視了陣法的一切束縛,逆天而上!
手中的天龍破城戟,在雷罰與煞氣的雙重加持下,暴漲至十丈長短!
戟刃之上,一邊是屍山血海的殺伐虛影,一邊是毀天滅地的寂滅雷光。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霸道到極致的力量,在那杆神兵之上完美融合!
項羽對著那隻遮天血手,揮出了他甦醒以來,最石破天驚的一戟!
路凡甚至沒能看清戟的軌跡。
他只感覺,整個「煉血熔爐」大陣,連同他與蘇雅之間脆弱的神經連結,都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形容的、純粹的「霸意」強行撕裂!
眼前一黑。
世界,仿佛被這一戟,乾淨利落地,劈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