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低頭，親眼看著自己手臂上賁張的肌肉，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榨乾。
皮膚失去了光澤，緊緊貼在骨骼上，顯現出一種瀕死的灰敗。
像是脫水了數十年的橘子皮。
體內的神象微粒徹底暴動。
八億四千萬頭遠古巨象在他每一個細胞深處，發出被囚禁的、憤怒的咆哮，要衝出去將天上那個戴眼鏡的雜碎撕成碎片。
「蠢貨！別用蠻力去頂！」
煜皇的聲音在他腦海里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這是上古魔道的『化血魔陣』！它在吞噬你的力量反哺自身！你越反抗，它越強！」
「找到它的『結』！能量循環的唯一死結！那是它的心臟！」
「只有一瞬間的機會！捅進去，它就廢了！」
路凡咬碎了後槽牙，牙齦滲出的血瞬間被腳下的大地吸走。
「說人話！那東西在哪兒！」
「自己找！」
路凡眼中暗金色的光芒收縮成針，死死釘在地面上那些詭異流竄的暗紅色紋路上。
這哪裡是什麼陣法。
這分明是一團被野貓玩了三天三夜的毛線球！
無數能量粒子毫無規律地狂奔，下一秒的軌跡完全無法預測。
他試圖鎖定其中一條能量流的走向。
念頭剛起，那道能量流就在他預判的位置前一寸，劃出一道惡毒的弧線，抽在他的小腿上。
滋啦！
軍褲化為飛灰，小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
「操！」
路…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不信這個邪！
他放棄了計算，將神象鎮獄勁催動到極限！
「給老子破！」
一拳，毫無保留地轟向地面！
拳勁如龍，大地崩裂出一個深坑！
然而，那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有了生命，瞬間交織成一張柔韌的血網，將他狂暴的拳勁整個包裹，吞噬，消化。
非但沒有中斷。
反而將他的力量變成了自己的養料！
頭頂那層血色光幕，亮得更加妖異！
「噗！」
一股強了數倍的吸力從四面八方傳來，路凡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滾燙的逆血噴了出來。
媽的！
越打它越強！
「沒文化真可怕！」煜皇氣得快要魂飛魄散。
路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腦子徹底亂成一鍋漿糊。
硬來是送死。
智取又不會。
頭頂上，顧淵那四條冰冷的機械觸手已經充能完畢，尖端亮起毀滅性的幽藍光芒，發出死亡的嗡鳴。
時間，不多了。
路凡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
腦子不夠用。
那就借一個！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按住耳邊的戰術通訊器。
「蘇雅！」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在！路凡！」
通訊器那頭，蘇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但那細微的顫抖，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正通過監控，眼睜睜看著他被凌遲。
「別看戲了，上號！」
路凡一個狼狽的翻滾，躲開一根從地底刺出的血色尖刺，身上沾滿了血泥。
「我要把你接入我的識海！」
「我不懂這鬼畫符的規律，但你能算！」
「我當你的眼睛，你來當我的腦子！給老子把那個該死的奇點揪出來！」
「什麼？！」
堡壘內，秦語嫣盯著屏幕上瞬間爆紅的警報數據，失聲尖叫。
「路凡你瘋了？！」
她的雙手在鍵盤上敲出殘影，試圖強行中斷指令。
「駁回！駁回！神經元同步過載率98%！會直接燒毀她的腦組織！」
秦語嫣對著通訊器嘶吼：「蘇雅會被你識海里那股殺氣和劇痛撕碎的！你會親手把她變成一個只會流口水的白痴！」
滋啦！
又一道血氣被強行抽離。
路凡感覺自己的肋骨都要被那股吸力從血肉里扯出去了。
「哪來那麼多廢話！」
路凡對著通訊器咆哮，眼球布滿血絲，猙獰無比。
「老子信她！」
「她是我的女人，我的腦子！她受得住！」
「蘇雅！連！」
堡壘指揮室。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端坐在指揮椅上的女人身上。
蘇雅坐在那，一身幹練的職業裝下，嬌軀在微不可查地顫抖。
她看著大屏幕上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選擇將靈魂向她敞開的男人。
怕嗎？
怕。
但那是路凡。
是那個將她從絕望的地獄裡拽出來，給了她尊嚴，給了她新生，給了她一個「家」的男人。
蘇雅的腦海里，閃過男人在無數次危機中，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那個總是痞笑著，卻把所有危險都獨自扛下的背影。
這一次。
換我，來當你的盾。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眼神中的所有顫抖與恐懼，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伸手，摘掉了那副象徵著理智與疏離的金絲眼鏡，隨手扔在操作台上。
那雙總是藏在鏡片後的清冷鳳眼，此刻，亮得像兩顆燃燒的恆星。
「秦博士，建立連接。」
她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可是……」
「執行命令！」
蘇雅猛地轉頭，那眼神中爆發出的意志，竟然讓見慣了屍山血海的秦語嫣都為之一窒。
「我是他的大腦。」
她一字一頓，聲音冰冷而驕傲。
「大腦如果不工作，還要身體幹什麼？」
秦語嫣咬碎銀牙，指尖在回車鍵上重重敲下。
「神經元同步率……100%！」
「接入！」
嗡——！！！
一陣尖銳到能撕裂靈魂的蜂鳴，同時在路凡和蘇雅的腦海里炸開。
「呃啊啊啊！！！」
路凡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七竅同時滲出鮮血。
如果說剛才身體上是凌遲。
那現在，就是他末世五年所有的殺戮記憶、神象鎮獄勁的霸道意志、身體承受的無邊劇痛，全部被壓縮成一顆信息炸彈，在他的靈魂深處轟然引爆！
他的識海，就是一片狂暴的，足以吞噬一切理智的混沌風暴。
「路凡……」
就在這片混沌的中心，一道清冷、堅定、如同絕對零度的冰錐般的聲音，強行刺了進來。
帶著一絲奇特的回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我進來了。」
「別廢話！算！」
路凡咬破舌尖，用劇痛強行奪回一絲神智。
他猛地睜開雙眼。
視野，徹底變了。
原本在他眼中混亂無序的紅色線條，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定格、拆解、分析。
無數幽藍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刷新。
角度、流速、能量密度、折射率……
那些讓他頭疼的亂碼，正在被一台性能遠超這個時代的超級計算機，強行梳理、歸納、建模！
「很有趣的掙扎。」
半空中，顧淵推了推眼鏡，俯瞰著地面上那個抱著腦袋嘶吼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純粹的嘲弄。
「精神力共振？想臨陣磨槍？」
他眼中的幽藍數據閃爍，瞬間分析出了路凡的意圖。
「用另一個脆弱的靈魂，來分擔我的『胃酸』麼？」
「可惜。」
「你的身體，撐不住了。」
咻！咻！
兩條機械觸手撕裂空氣，帶著終結一切的寒芒，直刺路凡那已經失去防禦的雙眼。
他不打算再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