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防線在李鎮南死後，脆如蛋殼。
平日耀武揚威的守備軍，此刻為搶一輛出城裝甲車，毫不猶豫槍口對準同僚。
哭喊。
咆哮。
槍聲。
引擎失控的轟鳴。
整座城市，徹底亂成一鍋沸騰爛粥。
「路凡！」
慕容雪的手抓著路凡胳膊，指甲掐進皮肉。
她毫無察覺。
全息屏幕上。
一個男人為爬上卡車，一腳將抱孩子的母親踹下。
母子瞬間被混亂人潮淹沒。
慕容雪的臉，蒼白。
她身體發抖。
聲音帶著顫。
「堡壘……堡壘空間還很大。」
「我們能不能……帶上一些人？」
路凡叼著煙，手指操作台敲得快冒火星，頭都沒回。
「帶誰？」
他反手屏幕一划，畫面切換。
一個剛才還在尖叫求救的胖子，正從一具屍體上費力扒著防護服。
「帶他？」
「還是帶那個把親生女兒當肉盾，自己跑路的混蛋？」
路凡的聲音，比外面零下五十度空氣還冷。
「慕容雪，收起你那套大小姐規矩。」
「這是末世。」
「不是你家開的慈善堂。」
「我這車，只裝我的女人和我的物資。」
「不養廢物。」
「更不渡蠢貨。」
「可是……」
「沒有可是！」
路凡猛地一巴掌拍在紅色變形按鈕上。
「坐穩了！」
轟——！
百噸王車底，幽藍尾焰噴薄而出。
沉重鋼鐵巨獸，在反重力引擎怒吼中，拔地而起。
堡壘升空瞬間。
咚！
一聲沉悶巨響從地底傳來。
整個魔都地基，似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住，肉眼可見沉降數米！
遠處海平面上，那堵遮天蔽日的「水牆」，碾上海岸線。
浪頭最前方，幾頭體型堪比山巒巨獸，野蠻登陸。
一頭放大了萬倍巨型蟾蜍，背上流淌綠色膿液。
每一次跳躍，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十幾輛滿載重卡，像餅乾一樣被踩成冒著黑煙的鐵餅。
「警報！檢測到複數『太歲級』能量反應！」
秦語嫣聲音繃緊。
那不是一頭。
是一群！
「昂——！」
一聲刺穿靈魂尖嘯，從「水牆」深處傳來。
一頭堪比航空母艦的八爪巨妖，從浪潮中探出半個猙獰頭顱。
幾根舞動黑觸手，輕易捲住曾是魔都地標的東方明珠塔。
嘎——吱——
金屬扭曲聲，響徹全城。
那座屹立百年鋼筋鐵骨，在它面前，脆弱如麻花。
全城倖存者絕望注視下，塔身從中折斷。
巨大球體帶著萬噸怒火，轟然砸落。
「完了……」
慕容雪無力靠在椅背上，徹底失神。
合金圍牆被輕易撕碎。
黑色海水裹挾億萬海獸，灌入城區。
像一盆滾油，潑進蟻窩。
慘叫聲只持續不到三秒，被滔天獸吼與浪濤聲徹底吞噬。
「吼！」
一聲暴喝，從車頂傳來。
路凡眉頭一擰。
後視鏡里，項羽魁梧身軀，不知何時已站在裝甲板上。
他提著天龍破城戟，殘破戰甲狂風中獵獵作響。
那張滿是屍斑的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與決絕。
這蠢貨。
又犯病了。
路凡心裡罵一句。
兩千年前烏江邊上，他大概也這副德行。
「吼——！」
項羽仰天咆哮，潰散屍氣再次凝聚，雙腿微彎。
他要從百米高空縱身躍下，去赴一場毫無意義死戰。
「老子剛撿的T0級肉盾。」
「你想去送死，問過我沒？」
「拼你奶奶個腿兒！」
路凡罵著，直接踹開天窗，整個人像顆出膛炮彈竄出去。
項羽起跳前一刻。
凌空一腳，結結實實踹在這位西楚霸王屁股上。
「給老子滾回去！」
砰！
項羽猝不及防，龐大身軀失去平衡。
他像個皮球，順著敞開艙門，骨碌碌滾進車廂。
「哐當！」
艙門最後一刻死死閉合。
也就在這一秒。
轟————！
世界，黑了。
億萬噸海水，裹挾足以碾碎大陸架動能，狠狠拍在百噸王裝甲上。
鋼鐵呻吟。
整個堡壘劇烈翻滾。
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鐵罐頭，艙內所有人被死死壓在座椅上。
「警告！外部水壓突破臨界值！當前深度120米！」
「警告！偵測到超高密度生物集群！」
系統警報紅亮刺眼。
路凡死死扣著操縱杆，手臂肌肉墳起，青筋暴突。
他天翻地覆的震盪中，嘶聲怒吼：
「深海模式，啟動！」
咔！咔！咔！
百噸王粗獷外殼迅速變形。
輪胎內縮，裝甲嚴絲合縫，車身拉長，化為一艘猙獰深海潛航器。
尾部反重力噴射口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兩台大功率渦輪推進器。
嗡——
推進器噴出兩道白色水柱，推著堡壘在渾濁海水中，強行穩住姿態。
「想吃老子？」
路凡看著雷達上密密麻麻紅點，眼裡凶光畢露。
「崩掉你的牙！」
「近防炮，給老子開火！」
滋滋滋——！
堡壘兩側裝甲板翻開。
四門六管火神炮在水下咆哮。
特製超空泡彈頭撕裂海水，拉出四條真空彈道。
那些試圖撲上來啃咬裝甲的變異海蛇、巨型食人魚，瞬間被金屬風暴撕成碎肉。
海水瞬間染成黑紅色。
無數殘肢斷臂在探照燈光柱中漂浮，宛如修羅地獄。
「爽！」
路凡嘴角咧開。
這才是他的主場！
管你什麼神，什麼獸，科技與火力的絕對壓制面前，都是活靶子！
「坐穩了，衝出去！」
嗡——！
堡壘尾部兩台大功率渦輪，噴射出兩條粗壯白色水柱。
流線型鋼鐵巨獸，像一頭掙脫束縛的深海鯊魚。
就要扎進更深的黑暗。
只要進了大洋，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然而——
「滴！滴！滴！滴——！」
警報聲，毫無徵兆響徹整個駕駛艙，紅得像血。
雷達屏幕上，密密麻麻紅點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
是一整塊，把整個屏幕都填滿的，巨大無朋的，深紅色！
「路凡！正前方！」
秦語嫣聲音變調，帶著一絲未察覺的顫抖。
「聲吶……聲吶探測到體積，遠超百噸王！」
不用她喊。
路凡已看見。
車頭幾盞刺穿百米深海探照燈，光柱打出去，卻似被一片無形黑暗吞噬。
緊接著。
那片黑暗裡，有東西，「睜開」了。
那不是眼睛。
而是一張……嘴。
一張足以將一整座山峰輕鬆吞下的，深淵巨口！
無數根長達數十米，利劍般的慘白牙齒，從上下顎緩緩張開。
像兩排正在打開的森羅地獄之門。
一股無可抗拒恐怖吸力，瞬間鎖定百噸王！
轟隆隆！
周圍海水瘋了一樣，形成巨大漩渦，瘋狂湧向那張巨口。
百噸王正在全速前進車身，猛地一滯。
然後，不受控制，被恐怖吸力，倒著拖回去！
「媽的！」
路凡瞳孔縮成針尖，手上青筋暴起，死死扣著操縱杆。
「動力拉滿！給我反向噴射！」
渦輪咆哮聲已到極限，發出不堪重負哀鳴。
但沒用。
絕對力量面前，百噸王像被卷進下水道的玩具。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那片吞噬一切黑暗越來越近。
駕駛艙內，死寂。
慕容雪的臉貼在防彈玻璃上。
那張傾城俏臉，已沒有一絲血色。
那是什麼？
那根本不是生物。
那是一片……會移動的，活著的深淵！
光，飛速消失。
隨著「百噸王」被徹底吸入巨口，最後一道光亮，被上下顎兩排慘白巨齒徹底隔絕。
哐當——————！
一聲沉悶至極巨響，仿佛天地合攏。
世界，徹底陷入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與死寂。
「草！」
「真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