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腐蝕聲此起彼伏。
那聲音，像是無數隻螞蟻正啃噬著骨頭，從「百噸王」的每一寸裝甲外殼傳來。
駕駛艙內，紅色的應急燈光狂閃，將每個人的臉都映襯得慘白。
路凡緊攥操縱杆。
顯示屏上，一連串的紅色警告已模糊成一片。
【警告！外部壓力持續飆升！】
【警告！A級合金裝甲損耗率：18%……21%……】
【警告！高濃度生物酸預計在八分鐘後徹底貫穿外殼！】
「這就是那玩意的胃？」
路凡吐掉嘴裡的菸蒂。
一股混雜著鐵鏽和深海腥氣的味道，正順著通風口瘋狂倒灌。
整個堡壘劇烈顛簸。
每一次撞擊，都能聽到車體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動力爐怎麼樣？」
路凡頭也不回地吼道。
「輸出已到極限！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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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嫣的聲音被顛簸撞得支離破碎。
她死死扣著安全帶，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周圍的生物組織粘稠度太高，推進器像是在攪水泥，根本推不動！」
「推不動也得推！不然等著被消化成大糞嗎？」
路凡眼中凶光畢露。
剛宰了顧淵，還沒來得及盤點戰利品，就被這種玩意一口吞了？
這簡直是陰溝裡翻船！
「武器庫！給我轟！」路凡咆哮道。
「老子要在這個胃上開個天窗！」
「明白！」林若溪咬緊牙關。
她強忍著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一掌拍下發射鍵。
嗡——
一聲沉悶的充能後，整個堡壘猛地一震。
一枚特製的鎢合金穿甲彈，帶著路凡的怒火，狠狠轟向那片蠕動的肉紅色胃壁。
沒有爆炸。
彈丸擊中胃壁的瞬間，那層看似柔軟的肉壁瘋狂蠕動。
層層疊疊的褶皺瞬間堆積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肉墊。
足以撕裂鋼鐵的動能，就這麼被吞噬了。
甚至連一點聲響都沒傳出。
緊接著。
吼——！！！
一聲沉悶至極的低吼，透過厚重的裝甲傳了進來。
那不是聲音，那是純粹的震動。
整個胃壁，劇烈收縮！
四面八方的肉壁像是幾百台液壓機同時開動，要將這顆「硬核桃」徹底碾碎！
吱嘎——！！！
百噸王的頂棚發出一聲毛骨悚然的金屬悲鳴。
幾根加強筋，肉眼可見地向內彎曲。
「警報！結構完整度下降至60%！」
「警報！能源儲備跌破紅線！剩餘5%！」
慕容雪手裡的冰霜長劍，靈光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黯淡消散。
在這種純粹的、碾壓一切的力量面前，她那點引以為傲的古武修為，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蘇雅閉上了眼睛，停止了無謂的計算。
「媽的……」
路凡看著一盞盞熄滅的儀錶盤，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既然你想吃……」
他的手，伸向了控制台最深處。
那裡，一枚鮮紅的自毀按鈕靜靜躺著。
那是百噸王最後的手段——引爆核心動力爐。
「那老子就從你肚子裡炸出來！」
路凡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紅色按鈕的瞬間。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脆響，突兀地在死寂的駕駛艙內響起。
這聲音不屬於任何機械，也不屬於警報。
它來自後方。
來自醫療艙。
路凡的手指，僵在半空。
一股無法形容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那是徹骨的冰冷。
不是物理上的寒意，而是一種直透靈魂，讓人思維都凝滯的寂滅之寒。
他體內的S級「雷罰」異能，在這一刻竟然像遇到了天敵。
它本能地蜷縮起來。
腐蝕聲，停了。
擠壓聲，停了。
就連堡壘劇烈的顛簸，也停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路凡僵硬地轉過頭。
醫療艙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門後。
那個沉睡了許久的神秘女子——滄月。
她那根白玉般的手指，動了一下。
隨後。
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眼眸，緩緩睜開。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
只有一片深邃到極致的冰藍。
一片倒映著萬古虛無的，寂靜冰藍。
她的目光，穿透了堡壘的玻璃，穿透了混亂與黑暗。
輕飄飄地，落在了路凡身上。
沒有任何情緒流露。
既不高傲，也不冷漠。
就像一位沉睡的神祇，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她看到了床邊一隻吵鬧的螻蟻。
「唉……」
一聲嘆息。
輕柔，古老，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與滄桑。
這聲音明明不大，卻像一把無形重錘，狠狠砸在路凡的心口。
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下一秒。
滄月抬起手。
那動作緩慢，像是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她對著那正在瘋狂收縮、企圖將堡壘碾碎的肉壁。
隔著虛空，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芒。
只是……
咔嚓。
堡壘外，那個正在瘋狂蠕動、分泌酸液的巨大胃囊，突然僵住了。
緊接著。
一種晶瑩剔透的冰藍色，以百噸王為圓心，呈爆炸式向外蔓延！
翻湧的酸液凝固成了藍色的水晶。
蠕動的肉壁化作了堅硬的凍土。
就連那股要把鋼鐵都碾成粉末的恐怖動能，也被這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寒意。
硬生生凍結在了物理層面！
一秒。
僅僅一秒。
原本腥臭、黑暗、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巨獸之腹，變成了一座美輪美奐、晶瑩剔透的……冰雪宮殿！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堡壘備用能源那微弱的嗡鳴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
秦語嫣手裡的平板電腦「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張著嘴，看著窗外那堪稱神跡的景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異能。
那是……法則。
路凡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撞在冰冷的椅背上。
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醫療艙。
那個剛才還如同神祇般不可一世的女子。
此刻，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眼中的那片冰藍星海迅速黯淡，重新變回了帶著一絲迷茫的清澈。
最終，她軟軟地倒在維生艙里，身體蜷縮成一團。
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
她看著路凡，那雙原本沒有任何情緒的眸子裡，竟然流露出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委屈？
然後，她伸出那隻剛才凍結了整個世界的小手。
在玻璃上輕輕抓撓了一下。
嘴唇微張。
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讓路凡差點把下巴驚掉的音節：
「……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