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
路凡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曾無數次想像過這神秘女子甦醒的場景。
或許，她會以神祇姿態，將他們這些「凡人」隨意抹殺。
或許，她會高傲地質問一句「今夕何年」。
就算再不濟，也該是生人勿近的高冷女神范兒。
可眼前……這是什麼情況？
剛才，她一指便凍結了太歲級巨獸的內臟，恐怖如斯。
醒來後，第一句話，竟是喊餓？
她的神情，路凡以前在街邊餵流浪貓時見過。
可憐巴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手裡的食物。
「路凡……小心。」
慕容雪緊握劍柄，身體難以自抑地顫抖。
那是生物面對頂級捕食者的本能恐懼。
「她很危險……非常危險。」
「廢話，不危險能把這玩意凍住？」
路凡翻了個白眼，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他走到醫療艙前，拉開了艙門。
嗤——
白色冷氣噴薄而出。
防護服也擋不住，周圍溫度驟降十幾度。
林若溪實力稍弱，眉毛上已掛了一層白霜。
她退到角落，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蘇雅和顧傾城也繃緊身體。
好奇心雖盛，卻不敢上前一步。
滄月蜷縮在艙內，身上古老長裙有些破損。
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外。
路凡靠近，她卻沒有攻擊。
反倒像是嗅到了什麼。
鼻翼輕微聳動。
她整個人猛地撲了過來！
「臥槽！」
路凡本能想躲。
但女子的速度快得離譜，根本不講道理。
下一秒。
一具冰涼柔軟，卻散發著致命寒意的身軀，掛在了路凡身上。
她雙臂摟緊路凡的脖子，整張臉埋在他頸窩。
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熱……」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死活不肯鬆手。
路凡身體瞬間繃直。
這到底……什麼情況？
被神當抱枕了？
「喂，鬆手！老子要被你凍死了！」
路凡感受到刺骨寒意，如同懷抱千年冰晶。
體內神象微粒瘋狂運轉，才勉強抵禦住侵入骨髓的寒氣。
滄月不理會他，抱得更緊了。
那股冰寒卻絲毫沒有減弱。
林若溪下意識捂住嘴，身體顫抖。
就連慕容雪也臉色發白，死死盯著那團冰藍。
「路凡……」
「她……她太危險了。」
路凡沒說話。
他只感到一股燥熱與寒意在體內瘋狂交戰。
這女子身上的力量深不見底。
他艱難地按住她試圖撕扯戰術背衣的小手。
從隨身空間掏出一塊高能量壓縮肉乾。
這是用五級變異獸肉特製，一塊頂普通人三天口糧。
「吃這個！」
滄月停下動作。
她盯著黑乎乎的肉乾，歪了歪頭。
仿佛在思考這東西能否下咽。
然後，她湊過去，輕輕咬了一小口。
眼睛瞬間亮了。
原本空洞迷茫的神情，被純粹的滿足填滿。
「咔嚓咔嚓。」
幾秒鐘，堅硬如鐵的肉乾被她啃噬一空。
吃完，她又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眸子直直盯著路凡。
伸出沾著油漬的小手。
還要。
路凡嘴角微抽。
這哪裡是什麼遠古神祇？
這分明就是個飯桶！
他心裡嘀咕：這神級掛件，屬性有點奇特。
莫非是個超級吃貨？
好在，吃了東西後，她身上可能爆發的毀滅性寒氣稍微收斂了些。
「秦語嫣，檢查一下她的狀態。」
路凡餵著肉乾，同時吩咐。
秦語嫣壯著膽子，拿著掃描儀湊過來。
剛掃了一下，臉色就變了。
「無法解析……」
她看著屏幕上一串亂碼，聲音都帶著顫抖。
「她的身體構造……完全不是碳基生物範疇！」
「體內沒有任何器官，全是高密度能量結晶！」
「而且……她的腦波是一條直線。」
「死了？」
路凡一怔。
「不。」
秦語嫣咽了口唾沫，她看著趴在路凡肩頭，容顏絕世的女子。
神色困惑。
「是空白。」
「她如同被清除了數據的智能核心。」
「失去了所有記憶，甚至失去了自我認知。」
「現在的她，就是一張白紙。」
「而你……」秦語嫣指了指路凡，「是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
「也是唯一能讓她感覺到『熱量』的人。」
「雛鳥情節？」
路凡揚了揚眉。
這就有意思了。
撿個神當掛件，這買賣，似乎不虧。
路凡心底盤算著。
一個能凍結太歲級巨獸的存在，哪怕失憶，也絕對是張底牌。
而且這股純粹的能量，說不定……
「坐穩了！」
路凡將還要討食的滄月按在副駕駛。
那裡是慕容雪剛才坐的位置。
他脫下自己的皮夾克裹在她身上。
滄月扯了扯夾克。
那上面帶著路凡體溫和菸草味。
她把臉埋進去蹭了蹭，竟然乖乖不動了。
「既然這大肚婆被凍住了，那就別怪老子破肚而出了！」
路凡眼中凶光一閃，推下動力杆。
「動力爐超頻！撞過去！」
轟——！！！
百噸王尾部推進器噴出長達十米的藍色尾焰。
鋼鐵巨獸發出一聲轟鳴。
它如離弦之箭，直撞向被凍成水晶的胃壁！
嘩啦——！！！
堅不可摧的太歲級巨獸肉身，在極寒凍結下，脆弱得如同薄冰。
一聲巨響。
百噸王裹挾漫天冰屑，衝破重重阻礙。
它似黑龍出淵，重見天日！
陽光。
久違的陽光刺破雲層，灑在車身上。
路凡眯起眼睛，看向下方。
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驚呆了。
腳下。
魔都廢墟之上。
一座高達數百米，晶瑩剔透的巨大冰雕，靜靜矗立晨光之中。
那是一頭猙獰恐怖的深海巨獸。
它保持著仰天咆哮、張開巨口的姿態。
甚至連它觸手上的倒刺，嘴裡噴濺出的口水，都被完美定格在那一瞬間。
陽光折射在冰面上，散發出七彩光暈。
景色美得令人窒息。
也恐怖得令人膽寒。
簡直就是神跡。
「那到底……是什麼？」
廢墟高樓頂上，無數倖存者抬起頭。
他們發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看到了那輛從巨獸體內破冰而出的黑色戰車。
看到了漫天灑落的冰晶。
「神……是神來救我們了！」
不知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無數絕望的人跪倒在泥水裡。
他們衝著天空中的百噸王磕頭，哭喊聲震天。
路凡平靜看著這一切。
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救世主？
他撇了撇嘴，一口煙霧吐向窗外。
在他眼中，那些跪拜的身影，與其說是感謝。
不如說是等待被收割的「韭菜」。
顧淵的話語再次迴蕩在腦海：「這顆星球，就是一個農場！」
路凡眯起眼。
這世道，從來就沒有救世主。
他只是為了活命而已。
至於這些跪地祈求的人，他沒興趣也沒能力去救。
末世之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走。」
路凡調轉車頭，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他清楚，這頭巨獸的隕落，只是一個開始。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這時，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滄月，趴在窗戶上。
她看著下面那些螻蟻般的人群。
她冰藍眸子中，閃過一絲不易捕捉的悲憫。
「痛……」
她捂著胸口，眉心微蹙。
她轉頭看向路凡，似乎不明白為何這裡會如此疼痛。
路凡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把她的頭按回座位上。
「別看。」
「看了也沒用。」
這世道，神仙都救不了人，只有人自己能救自己。
回到駕駛艙，氣氛有些沉悶。
雖然逃出生天，但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那頭巨獸只是先鋒，真正的「歸墟」大軍還在後面。
路凡握著方向盤，心裡思考著接下來的路。
「路凡。」
一直沉默的秦語嫣突然開口。
她的目光在滄月身上停留了許久。
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我有辦法救醒月華姐了。」
路凡身體繃緊，轉頭看秦語嫣。
刀子般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說什麼？」
沈月華自從上次為救他燃燒本源後，就一直沉睡在醫療艙里。
她頭髮全白，生命體徵微弱。
這是路凡心裡最深的一根刺。
秦語嫣指了指正在路凡懷裡打瞌睡的滄月。
「這位小姐的能量，是『溢出』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們能把她體內溢出的能量，引導一部分給月華姐……」
路凡呼吸急促起來。
他盯著秦語嫣，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說，拿她當充電寶？」
「不僅是充電寶。」
秦語嫣聲音顫抖。
「她體內的能量，純淨得可怕！」
「那是比源能還要高一個維度的力量！」
「如果成功，月華姐不僅能醒，甚至可能……因禍得福！」
路凡心裡狂喜。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努力保持冷靜。
沈月華能醒過來，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風險呢？」
路凡沉聲問。
他不想在救人時，又把秦語嫣和滄月也搭進去。
秦語嫣沉默了片刻。
她直視路凡的眼睛。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你……會炸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