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里安靜得瘮人。
百分之五十的死亡概率,這不叫治療,這叫搏命。
只有滄月抱著肉乾,偶爾發出「咔嚓」聲。
「不行!絕對不行!」
林若溪猛地站起,胸膛劇烈起伏。
她紅著眼擋在路凡身前,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太瘋了!路凡,別去!你若出了事,我……我們怎麼辦?!」
慕容雪緊緊握住劍柄,指節泛白,眼神死死盯著路凡,仿佛要將他刻進骨子裡。
她沒說話,但那雙眼眸中的擔憂和不舍,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心痛。
用他的命去賭,在她心中,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的代價。
秦語嫣說完這個方案,手心也全是冷汗。
她看路凡,等他拿主意。
路凡把玩著「千軍陣心」,目光投向醫療艙。
玻璃後面,沈月華靜靜躺著。
那曾優雅如天鵝的女人,總帶著笑給他畫畫。
此刻,卻滿頭白髮,臉色蒼白。
那是為救他。
如果那天她沒燃燒本源,強行透支生命力加持自己,路凡早死了。
這債,壓得他喘不過氣。
路凡吐出煙氣,站起身。
「準備手術。」
四個字,砸得地面一顫。
「路凡!」
林若溪聲音帶哭腔。
「別出聲。」
路凡語氣很沉。
他目光掃過車廂里的人,最後停在秦語嫣臉上。
「老子這輩子,對敵人從沒手軟過。」
路凡拍拍自己胸口,眼神銳利如刀。
「但唯獨,對跟了我的女人,從不食言。」
「欠下人情,尤其是我女人的情,老子絕不會賴帳。」
他走到醫療艙邊,看著沈月華,嘴角帶笑,痞氣又溫柔。
「頭髮白了多難看。」
「我喜歡你黑頭髮的樣子。」
「既然要把你搶回來,這點風險,老子扛了。」
……
半小時後。
醫療室里,空氣都像凝固了。
路凡赤裸上身,盤坐在兩張醫療床中間。
左邊,是沉睡的沈月華。
右邊,是抱著肉乾,一臉乖巧的滄月。
「聽著,就一次機會。」秦語嫣握著能量導流儀,額頭汗珠直冒,語速飛快。
「先引導滄月的極寒能量進你身體,那是『冰』。」
「然後,你吞一顆五級源能核心,那是『火』。」
「你身體就是戰場。」
「必須在體內平衡這兩種力量,融合成純淨生命源質,再通過你和月華姐的靈魂連結,輸送給她。」
「一旦失控……」
秦語嫣沒再說下去。
一旦失控,路凡會炸成一團血肉,把方圓幾公里夷為平地。
「別廢話了,開始吧。」路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一口吞下那顆五級源能核心,恐怖的波動瞬間炸開。
轟——!!!
像是吞了一顆小太陽。
狂暴熱流在他腹中炸開,順著經脈亂竄,所過之處,血管像被燒紅的鐵絲勒緊,他全身瞬間痙攣。
「滄月!手給我!」路凡咬牙,喉嚨發出低吼。
滄月偏頭,雖然沒聽懂,卻感覺到他「熱」得厲害。
她伸出冰涼小手,貼在路凡滾燙的胸口。
嗤——
白煙升騰。
一股極致寒流,像冰刀直刺路凡體內,與那股狂暴熱流迎頭撞上!
冰與火。
極寒與極熱。
兩股相反的力量,在路凡經脈里慘烈廝殺。
「呃啊啊啊!!!」路凡仰頭咆哮,聲音嘶啞。
太疼了!
像被扔進岩漿炸了一遍,又撈出來扔進液氮凍脆,最後拿錘子一點點敲碎。
他皮膚崩裂,無數細密血口出現,鮮血剛湧出就被蒸發,或者凍成冰渣。
「路凡!穩住!千萬別暈!」
秦語嫣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值,嗓音帶顫。
「意志力!用你的意志力壓住它們!」
意志力?
路凡意識開始模糊。
黑暗深處,無數厲鬼咆哮,拖他墜入深淵。
放棄吧……
太疼了……
睡一覺就好了……
「睡你大爺!」路凡在識海深處怒吼。
他想起前世五年求生,像條野狗。
想起這一世,沈月華在畫板前溫柔的側臉。
想起那晚,她滿頭白髮,倒在懷裡,那個悽美到心碎的笑。
「路凡……你要好好的……」
那聲音,像一道光,穿透了黑暗。
「給老子……融!!!」
路凡猛地睜眼,一隻瞳孔赤紅,一隻冰藍!
神象鎮獄勁全功率運轉!
八億四千萬顆微粒,化作八億四千萬座熔爐,強行鎮壓,強行揉碎,強行融合那兩股力量!
嗡——
一股淡淡的、充滿生機的綠色光暈,從路凡眉心亮起。
那是……生命源質!
成了!
「就是現在!導流!」秦語嫣大喊。
路凡顫抖著伸出手,握住沈月華那隻冰涼枯瘦的手。
嘩啦——
綠色生命洪流,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掌,湧入沈月華乾涸的身體。
奇蹟發生。
沈月華灰敗的皮膚,重新泛起紅潤。
刺眼的白髮,從髮根開始,一點點,一寸寸,變回烏黑。
就像枯木逢春。
就像時光倒流。
一分鐘,兩分鐘。
路凡身體顫抖,七竅流血,他握著沈月華的手,卻穩如磐石。
直到最後一縷白髮變黑。
直到那個微弱的心跳,重新變得有力,如鼓點般敲擊眾人耳膜。
咚。咚。咚。
醫療艙里,沉睡的美人睫毛輕顫。
她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秋水般清澈,又帶著大夢初醒迷離的眸子。
她第一眼,就看到渾身是血、狼狽不堪,卻正對著她咧嘴傻笑的男人。
「路……凡?」
沈月華聲音沙啞,卻溫柔如春風。
她抬手,心疼地擦去路凡嘴角的血跡。
「你怎麼……弄成這樣了?」
路凡再也撐不住。
那股緊繃的勁兒一松,無邊疲憊瞬間襲來。
他身子一歪,倒在沈月華身上,把臉埋進她重新變得溫暖,帶著幽香的頸窩裡。
「沒事。」
路凡聲音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點賴皮。
他將臉埋得更深了些,像個孩子般貪婪地嗅著她頸窩裡熟悉又久違的幽香。
「你的頭髮,就該這麼黑。」
他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又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溫柔。
「還有你,就該好好地,留在我身邊。」
沈月華呆住。
她看著胸前的黑髮,又看看身邊喜極而泣的姐妹。
兩行淚,順著眼角滑落。
她伸出雙臂,緊緊抱住懷裡這個男人。
「嗯……」
「路凡,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