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看我們。」
滄月的聲音很輕，沒有情緒。
卻讓路凡全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他順著那根白玉般的手指望去。
夜空里，那輪圓月大得詭異。
慘白月光灑下，雪原泛起死人般的灰。
「秦語嫣！」
「鷹眼系統功率拉滿！給老子懟著月亮照！」
路凡的咆哮在駕駛艙內炸開，帶著一股火燒眉毛的急躁。
「正在校準……圖像傳輸中。」
秦語嫣不明所以，但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全息屏幕閃爍，畫面急速拉近。
坑坑窪窪的環形山在千倍放大下，纖毫畢現。
當畫面最終定格，整個駕駛艙內，落針可聞。
那根本不是隕石坑。
是眼瞼。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個閉合的巨大眼瞼，像某種恐怖的寄生體，將整個月球當成了巢穴。
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屏幕正中央，最大的那個「隕石坑」，緩緩裂開了一條縫。
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混沌、扭曲、充滿了純粹惡意的灰暗。
轟——！！！
那是神明對蟲豸的俯瞰。
僅僅是一眼，跨越三十八萬公里的虛空，直接碾碎了眾人的靈魂。
「啊——！！！」
滄月發出悽厲的尖叫，像只受驚的小貓，死死鑽進路凡懷裡，抖得不成樣子。
顧傾城和林若溪「撲通」跪倒，鼻孔里噴出兩道血箭。
就連精神力最強的蘇雅，也翻了白眼，渾身抽搐。
路凡的腦子像被一萬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攪動，劇痛讓他幾乎咬碎後槽牙。
但他沒跪。
神象微粒在他四肢百骸間發出不甘的怒吼！
金色的雷霆在他眼底炸開！
「看你媽！給老子滾！」
路凡嘶吼著，拔出腰間的唐刀，看也不看，反手狠狠捅進控制台的電源接口！
滋啦——！
狂暴的S級雷罰之力，順著線路瘋狂倒灌！
嘭！嘭！嘭！
所有顯示屏在同一時間炸裂，火花四濺。
那股令人窒息的注視感，終於被粗暴地切斷。
「呼……呼……」
路凡大口喘著粗氣，鮮血順著他的七竅往下淌，滴在滄月顫抖的脊背上，滾燙。
駕駛艙內，只有應急燈發出昏暗的紅光。
路凡抹了把臉上的血，看著窗外那輪依舊高懸的明月，眼神陰鷙。
剛才那種感覺，就像一隻螞蟻，抬頭看見了正在拿放大鏡觀察它的頑童。
顧淵沒說謊。
這裡，真的是個農場。
而他們，是剛剛長出嫩芽，等著被收割的韭菜。
「凡……凡哥……」老黑趴在地上，牙齒打顫，「那……是啥玩意兒？」
「別問。」路凡將懷裡抖個不停的滄月交給趕來的葉婉清，聲音冷得掉渣。
「知道了，只會讓你們死得更快。」
他站直身體，全身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恐懼？
有。
但那恐懼如同一粒火星，瞬間點燃了他靈魂深處的炸藥桶。
農場、韭菜、收割……
路凡緩緩抬頭，再次看向那輪懸掛在天穹的慘白「眼球」。
原來，那不是監視。
那是農場主在俯瞰自己圈裡的牲口，盤算著什麼時候膘肥體壯，可以下刀了。
去他媽的「神」！
一股比任何時候都強烈的暴虐和屈辱感，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可以死在衝鋒的路上，但絕不能像頭豬一樣，在欄里哼唧著等待被屠宰！
「傳令下去！」
路凡轉過身，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瘋魔般的火焰。
「車隊全速前進，目標秦嶺！」
「從現在開始，除了睡覺，所有人給我輪流下車！」
「老子要練兵！」
「不想死在那些雜碎的眼皮子底下，就給老子把命豁出去練！」
……
前往秦嶺的路，變成了一條血路。
路凡瘋了。
他不再是保姆，而是變成了一個最殘暴的教官。
【千軍陣心】的子機，被強行植入每一個戰鬥人員體內。
「千軍陣」不再是增幅器，而是一根無形的鞭子。
路凡將自己末世五年，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鬥經驗和殺戮本能，通過陣心，粗暴地灌進這些菜鳥的腦子裡。
有人崩潰大哭，有人跪地求饒。
但路凡沒有絲毫憐憫。
掉隊的，哪怕是爬，也要被老黑拖著走。
不敢殺喪屍的，路凡直接把喪屍扔進他的車裡。
要麼殺，要麼死。
一個從安平基地帶出來的、名叫趙四的年輕人崩潰了。
他曾是個程式設計師，連雞都沒殺過。
當一隻斷了腿的喪屍嘶吼著爬向他時，他嚇得尿了褲子，轉身就跑。
下一秒，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冰冷的殺意，被強行注入！
那是通過「千軍陣」，路凡直接從老黑的意識里剝離出的，最純粹的殺戮本能！
趙四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轉身，雙手死死握住工兵鏟，眼中閃過一抹陌生的凶光。
「噗嗤！」
鏟子狠狠劈進了喪屍的頭顱。
當綠色的腦漿濺了他一臉時，趙四「哇」的一聲吐了出來，癱倒在地。
路凡冰冷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吐完了，就給老子站起來。下一個。」
在這地獄般的行軍中，這支隊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蛻變。
每個人眼神里的清澈愚蠢，都被這種混雜著嘔吐物和血腥味的麻木與冷血所取代。
三天後。
秦嶺腹地，風雪呼嘯。
「吼——！！！」
一聲咆哮震落了漫天積雪。
山谷口，一頭高達十米的白色巨獸攔住了去路。
它渾身覆蓋著厚重冰甲，雙臂如同冰柱，呼出的白氣瞬間將空氣凍結。
七級變異獸——極寒冰魔！
「吱嘎——」
最前的兩輛裝甲車直接被一口寒息噴中，瞬間化作兩坨廢鐵。
駕駛員連慘叫都沒發出就成了冰雕。
恐慌，在車隊中蔓延。
「慌什麼！」
一聲暴喝壓過風雪，路凡站在百噸王頂端，黑色的風衣獵獵作響。
他沒拔刀，也沒動用雷霆。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下方的隊伍，舉起了手中的陣心母機。
「老黑！」
「在！」
已進化為岩石巨人的老黑，轟然一步跨出，擋在隊伍最前。
「結陣！」
嗡——！！！
隨著路凡一聲令下。
老黑身後的五十名覺醒者，動作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雙手按住前面一人的後背。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源能光輝，順著手臂，通過那無形的網絡，瘋狂湧向最前端的老黑！
「啊啊啊啊——！！！」
老黑仰天咆哮，他感覺自己快炸了！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灌輸！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後五十個兄弟粗重的呼吸。
能「看」到他們體內源能流動的軌跡！
幾十個駁雜的意識碎片在他腦海中匯成一片數據的海洋。
而路凡的聲音，就是這片海洋中唯一的神諭！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個玩火的小子體內那股灼熱的能量，和一個玩冰的姑娘那股刺骨的寒意，都變成了他可以隨時調用的「技能模塊」！
原來這才是千軍陣！
他不再是老黑，他是五十個覺醒者意志與力量的集合體！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比任何藥物都更讓人上癮！
他的身軀再次暴漲，岩石鎧甲上亮起刺目的紅光，體型拔高到五米，像一尊從地獄爬出的熔岩魔神。
對面的極寒冰魔感受到了威脅，怒吼著衝來，巨大的冰拳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砸下。
「給老子……死！！！」
路凡雙目圓睜，通過母機，將自己體內的一絲S級「雷罰」本源，精準地注入陣眼！
那一瞬間，老黑感覺自己成了神！
他那巨大的岩石拳頭上，瞬間纏繞上了金色的狂雷！
轟——！！！
一大一小，一冰一岩，兩隻拳頭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時間仿佛靜止。
緊接著。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極寒冰魔那堅不可摧的冰臂，寸寸崩裂！
老黑的拳頭去勢不減，裹挾著五十人的力量，裹挾著路凡的雷霆，狠狠轟在冰魔的腦袋上。
噗嗤！
就像鐵錘砸爛了西瓜。
漫天的冰渣混著藍色血液，炸成一朵悽美的煙花。
冰魔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塌。
一擊，秒殺！
全場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發抖的覺醒者們，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是……我們的力量？
「看到了嗎？」
路凡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狂傲。
「這就是千軍陣。」
「只要聽老子的話，就算是神，也殺給你們看！」
風雪稍歇，雲層散去。
路凡抬頭，看向前方絕壁。
群山環抱間，一座晶瑩剔透、宏偉壯觀的白玉城池，靜靜懸浮在一片巨大的湖泊之上。
白帝城，到了。
然而，不等眾人歡呼。
老黑指著那座宛如神跡的城池下方，聲音有些發顫。
「凡……凡哥……」
「那湖周圍……好像全是變異獸。」
湖泊周圍，密密麻麻，全是攢動的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