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那穿透靈魂的號角聲,也散了。
眼前翻滾的迷霧,被一股腥燥的熱浪猛地沖開。
沒有想像中的瓊樓玉宇,沒有遍地的靈丹妙藥,更沒有什麼長生不老的仙人。
放眼望去,是一片令人心臟驟停的赤紅。
大地乾裂,像是被活生生扒了皮的血肉,是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暗紅色。
天空,是碎的。
沒錯,就像一面被砸爛的鏡子,灰暗的蒼穹上布滿了蛛網般的漆黑裂縫,時不時有紫色的閃電在其中無聲遊走。
一輪破了一半的血月,像只被挖掉的眼球,慘兮兮地掛在天邊。
「這……這就是洞天?」
蕭天策手裡的突擊步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張著嘴,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這裡不是天堂。
是修羅場。
視線的盡頭,密密麻麻的黑色斷劍、長戈、碎裂的戰車,像一片鋼鐵墳場,插滿了整片荒原。
一眼,望不到頭。
風一吹,那些殘破的兵器發出「嗚嗚」的哀鳴,像是無數冤魂在哭。
「這就是你要的神國。」
路凡吐掉嘴裡的菸頭,煙屁股剛落地,就被那滾燙的地面燙成了灰。
他抬腳,軍靴踩在沙礫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走吧,蕭司令。」路凡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冷得像冰,「來都來了,總得看看這片墳地里,到底埋著什麼狠貨。」
蕭天策一個激靈,猛地回神。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臉無人色的親衛,咬碎了後槽牙,撿起槍。
「跟上!都他媽別掉隊!」
隊伍在死一樣的沉默中前行。
空氣重得像灌了鉛,這裡的重力遠超外界,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
路凡走在最前面,卻面不改色。
他體內的八億四千萬神象微粒,此刻正發出興奮的咆哮。
這片天地間游離的能量,狂暴、古老,帶著一股原始的血腥味,對別人是劇毒,對他卻是大補!
「凡哥……你、你看那個。」
顧傾城忽然扯了扯路凡的袖子,聲音都在發顫。
她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土坑。
坑裡趴著一具屍體,不是乾屍,也不是白骨。
「這是……秦軍的鎧甲……」
姜以妍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戴上醫用手套,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她用鑷子輕輕撥開屍體臉上凝固的血污,隔著手套,指尖輕輕一按。
下一秒,姜以妍像被電了一下,猛地縮回手,鏡片後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怎麼了?」蕭天策的一個親衛下意識問。
「皮膚……還有彈性。」姜以妍的聲音都在抖,她不敢置信地又碰了下屍體的脖子,「沒有屍僵……血還沒凝固!」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路凡,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他……他剛死!屍體還是溫的!最多……不超過十分鐘!」
這話一出,所有人頭皮發麻。
路凡眯起眼,目光掃向更遠處的黑暗。
隨著隊伍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駭人。
地上的屍骸變了,不再是人類。
有的骨架高達三米,背生雙翼,骨骼晶瑩如玉;有的長著三顆頭顱,六條手臂,手裡還攥著斷裂的雷神之錘。
即便只剩白骨,那股殘留的凶煞之氣,依然壓得蕭天策等人喘不過氣。
「這都……是什麼怪物?」
一名親衛看著地上的一塊金色鱗片,眼中閃過貪婪,忍不住伸手去撿。
「別動!」
路凡的警告,晚了一步。
「滋啦!」
那親衛的手指剛碰到鱗片,就像摸到了萬伏高壓電。
整條手臂,瞬間炸成一團血霧!
「啊——!!!」
悽厲的慘叫劃破死寂。
「那是神血澆過的東西。」
路凡冷冷看著那個滿地打滾的蠢貨,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拿凡人身子骨去碰神仙玩意兒,嫌命長了是吧?No zuo no die,聽不懂?」
蕭天策臉色鐵青,一腳將那斷臂的手下踹開,再也沒人敢亂動一下。
貪婪,被更深的恐懼死死壓住。
這地方,遍地是寶,也遍地是要命的雷。
又走了半小時。
前方的迷霧豁然散開。
所有人的腳步,在同一時間,像被釘死在原地。
就連路凡,瞳孔也狠狠一縮。
震撼。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的震撼。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而在盆地中央,跪著一尊……巨人。
一尊高達千米的巨人!
他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孤零零地跪在天地之間,一身古銅色的皮膚,肌肉虬結得跟一條條臥龍似的。
但他死了。
死得慘不忍睹。
一柄長達數百米的黑色石劍,從他後心刺入,貫穿胸膛,將他死死釘在大地上!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密密麻麻插滿了數以萬計的青銅古劍、長矛。
遠遠看去,就像一隻被萬箭穿心的巨大刺蝟。
金色的血液,順著無數傷口緩緩流淌,在地面匯聚成一個個金色的血湖。
兩千年了。
神血,還未流干。
路凡的腦子裡,第一次傳來了煜皇那老鬼真正意義上的失聲。
那聲音都在抖,又恨又怕。
「古……神……」
這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什麼玩意兒?」路凡在意識里回了一句,目光卻死死鎖定著那座跪倒的「山峰」。
「古神!」
煜皇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子瘋勁兒。
「朕明白了……朕全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好一個祖龍!好一個千古一帝!」
老鬼的狂笑在路凡腦中迴蕩,笑聲里卻沒有半分喜悅,全是苦澀和自嘲。
「路凡,你以為這裡是什麼?洞天福地?」
「這特麼是神隕之地!是上古戰場的邊角料!」
煜皇的聲音低沉下來,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始皇帝那個瘋子……他不是造了一座陵墓……他是從上古時代,活生生撕下了一塊時空,封在了這裡!」
路凡的心臟,猛地一縮。
手撕時空?
這是何等逆天的手筆!
「難怪……」路凡喃喃自語。
難怪那些秦兵的屍體,還跟剛死時一樣。
「沒錯。」
煜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
「時間……在這裡是凝固的,或者說流逝得極慢!那尊古神的屍骸,就是維持這片『洞天』的能量核心!他用一尊神靈的屍體,為自己打造了一座永不腐朽的墳墓!」
路凡深吸一口氣,只覺得一股混雜著鐵鏽和神血的燥熱空氣,狠狠灌入肺里。
「老鬼,你當年就是跟這種玩意兒打架?」他忍不住調侃了一句,「難怪你死得那麼快。」
「……」
煜皇罕見地沒有反駁。
良久,他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開口:「始皇帝將這些戰死的秦兵,連同他們戰死的最後一刻,都永遠封印在了這裡……」
路凡的目光掃過那些定格在衝鋒姿態的屍骸,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他從來不信什麼帝王的溫情。
那個橫掃六合、焚書坑儒的始皇帝,會為了讓自己的士兵「永垂不朽」,而耗費如此巨大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