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看著從廢墟里搖搖晃晃爬起來的路凡,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總算有了一絲活人的情緒。
僅僅是一絲。
「有點意思,肉身強橫到這個地步,可惜,馬上就是個死人了。」
徐福負手而立,腳下灰色蓮花明滅不定。他沒再出第二指。
不是不能,是怕。
這方洞天本就脆得跟玻璃似的,他這尊「神」要是全力出手,搞不好引來天道那老東西的注意,得不償失。
他苟了兩千年,靠的就是一個「穩」字,任何有風險的買賣,他都不干。
「殺雞用牛刀?呵,格局小了。」
徐福輕笑一聲,大袖一揮,聲音淡漠。
「出來吧。」
嗡——!
路凡四周的空間,毫無徵兆地裂開四道口子。
四道氣息陰森的身影,跟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似的,一步跨出,分別占據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將路凡等人死死圍住。
這四人,都穿著古老的方士袍,臉上連半點活人氣兒都沒有,就是四具披著袍子的乾屍。
但他們身上那股能量波動,卻讓剛緩過一口氣的武皇瞳孔地震。
清一色的八級巔峰!
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踏入九級!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徐福的聲音如同高高在上的天道聖旨,不帶一絲感情。
「布陣,煉化此地。」
「無論活人、死屍,亦或是那株神藥,統統給本座煉成金丹。」
說到這,徐福那張悲天憫人的臉上,總算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卻比惡鬼還讓人膽寒。
「能成為本座成仙路上的藥引,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諾!」
四名神將齊聲領命,聲音跟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似的,尖銳刺耳。
轟!轟!轟!轟!
四道顏色各異的通天光柱,猛地從他們身上沖天而起。
東方青龍咆哮,西方白虎嘯天,南方朱雀振翅,北方玄武鎮壓!
上古殺陣——四象煉天陣!
「起!」
隨著四神將結印,四象虛影轟然相撞,化作一個巨大的半透明能量罩,像一隻倒扣的巨型煉丹爐,將方圓千米徹底封死。
「滋滋滋……」
陣法剛一成型,空氣中的溫度就跟坐了火箭似的瘋狂飆升。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能熔煉萬物,提取本源的「煉天真火」!
地上的凍土瞬間化作岩漿,那些宮殿廢墟連融化的過程都沒有,直接被氣化成了虛無。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傳來。
蕭天策的一名副官,就因為離陣法邊緣近了點,衣角被火星子燎了一下,整個人「轟」地就燒成了火炬。
連掙扎都來不及,一秒不到,就燒得連一撮骨灰都沒剩下,直接氣化成了一縷精純的能量,被吸入了陣法頂端。
「這……這是要把我們活活煉成丹藥?!」
剛醒過來的姜以妍,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都飛了,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這種死法,比被一刀砍了腦袋恐怖一萬倍!
「徐福!你個老狗!!!」
武皇蒙毅看著親信慘死,雙眼瞬間布滿血絲,眼角直接崩裂。
「欺人太甚!給老子破!」
轟!
武皇徹底瘋了,燃燒精血,手中那杆已經裂紋密布的青銅長戈,化作一條抱著必死決心的金色怒龍,狠狠撞向面前的「青龍」方位。
這一擊,是一個九級強者最後的尊嚴,足以轟平一座山!
然而。
金龍撞上陣法壁壘的瞬間。
「嗡……」
那光罩只是像水面一樣,起了圈漣漪。
緊接著,一股比武皇攻擊強了不止一倍的反震之力,夾著恐怖的青色龍炎,閃電般倒卷而回!
「噗——!」
武皇的長戈當場炸成漫天粉末。
他整個人更是像被火車頭撞了,胸口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一口夾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狂噴而出,跟個破麻袋似的倒飛回來,重重砸在路凡腳邊。
「沒用的……」
武皇臉上血色盡褪,絕望地看著頭頂那越來越亮的火光,聲音都在抖。
「這是上古禁陣……四象循環,生生不息……除非有真正的神力降臨,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兒……」
絕望。
如同溺水般的絕望,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頭頂是煉化一切的丹爐,外面是看戲的神明。
死局。
「熱……好熱……」
顧傾城和蕭婉雖然是六級強者,但在這種毀天滅地的陣法裡,跟兩隻螞蟻沒區別。
她們身上的戰甲已經開始發紅融化,皮膚被烤得起了水泡,體內的水分在飛速蒸發。
姜以妍更是已經休克,意識都開始模糊了。
就在這時。
一個寬闊、堅實的背影,擋在了她們身前。
沒有半句廢話。
路凡只是默默張開雙臂,體內八億四千萬神象微粒發出震天怒吼,在他體表凝聚出一層暗金色的護盾。
他沒想著突圍。
而是用自己的肉身,給身後的女人們,撐起了一片天。
「滋滋滋——!」
煉天真火瘋了一樣灼燒著路凡的護盾。
護盾破碎,再生。
再生,又破碎。
每一次破碎,那恐怖的高溫都會毫不留情地舔在他的身上。
「哼……」
路凡發出一聲悶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的皮膚被燒焦,滋滋作響,露出下面暗金色的筋膜,然後又在神象鎮獄勁的霸道修復下飛速重生。
那感覺,就跟被架在火上凌遲一樣。
但他一步未退。
甚至連腰杆,都沒彎一下。
「路……路凡……」
姜以妍艱難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中,她只能看到那個男人焦黑的背影,像一座永不陷落的山,死死擋住了所有的死亡和絕望。
他明明可以自己跑的。
憑他的變態肉身,或許真能衝出去。
但他沒有。
「為什麼……」
姜以妍的眼淚剛流出來,就被瞬間蒸乾。
這個平日裡霸道、冷血、不講道理的土匪頭子,在生死關頭,卻把唯一的生機留給了她們。
什麼文明,什麼底線……
去他媽的!
在這一刻,她心裡只剩下那個焦黑的背影。
「凡哥!」
顧傾城哭喊著想衝上去,卻被路凡一聲暴喝吼了回來。
「都他媽給老子待著!」
路凡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卻透著一股子瘋勁。
「老子還沒死呢!輪不到你們娘們兒上來送死!」
「煜皇!別他媽裝死!給老子想辦法!」路凡在腦子裡咆哮。
「完犢子了!真沒辦法啊!」
煜皇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這徐福太陰了!四個八級巔峰當陣眼,還連著地脈,九級巔峰來了也得被煉成一坨屎啊!」
「小子,認命吧……這次真栽了……」
認命?
路凡看著自己手臂上不斷燒焦又不斷重生的皮肉。
看著陣法外,徐福那張雲淡風輕,看猴戲似的臉。
一股子從骨髓里鑽出來的狠戾,直衝腦門!
「認你大爺!」
「老子這輩子,就不信命!」
「什麼狗屁陣法,只要是陣,就他媽有破綻!」
路凡猛地閉上雙眼。
識海中,那個完美無缺的火焰煉獄,突然變了。
無數複雜的線條、節點、能量流向,像一張三維建築圖紙,在他腦中飛速展開。
青龍主生,白虎主殺,朱雀主火,玄武主防。
四象循環,生生不息。
看起來,的確無懈可擊。
但……
「找到了!」
路凡猛地睜開眼。
那雙充血的眸子,此刻竟化作一片詭異的銀白。
無數細密的符文在他瞳孔中瘋狂流轉,那是「陣」字秘運轉到極致的體現!
萬物皆有缺!
這陣法是強,但這四個布陣的乾屍,不是一個媽生的!
他們的能量傳輸,存在著一個連神明都會忽略的破綻——萬分之一秒的能量循環延遲!
那就是生路!
「老蒙!」
路凡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莫名心安的冷靜。
「沒死就給老子爬起來!」
地上,本已閉目等死的武皇,聽到這聲音,身體猛地一顫。
他睜開眼,看向路凡。
只見那個渾身焦黑的男人,正咧著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笑得像一頭準備捕食的餓狼。
「聽我指揮。」
路凡伸出那隻已經燒得露出指骨的手,指了指頭頂那片最熾熱、最恐怖的火海中心。
「把你吃奶的勁兒都給老子使出來。」
「準備好……」
路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銀芒暴漲,殺氣沸騰。
「捅他丫的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