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刀,割面生疼。
驪山腳下,刺耳的引擎轟鳴,撕裂雪原死寂。
數百輛重型坦克與裝甲車,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鋼鐵口袋。
黑洞洞的炮口,讓空氣充滿肅殺。
路凡就站在這口袋的缺口。
他身上的作戰服早已化為飛灰,只剩一條破爛的戰術長褲。
赤裸的上身傷口縱橫,有的深可見骨,有的焦黑一片,那是被神火灼燒過的烙印。
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猩紅的小坑。
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桿被神明掰斷,卻依舊死死指著蒼穹的戰槍。
他左手拎著昏迷的蕭天策,右手抱著面色灰敗的姜以妍。
身後,滄月嚼著最後一片薯片,顧傾城和蕭婉互相攙扶,眼神里沒有畏懼,只有對眼前這個男人近乎盲目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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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路凡!你也有今天!」
指揮車頂上,魏紹穿著臃腫的防寒服,像一頭得意的狗熊。
他手裡的榴彈槍隨著笑聲亂顫,槍口直指路凡。
「怎麼?在裡面不是很狂嗎?拿錢砸我臉?還敢搶老子的女人?」
魏紹的臉因興奮而扭曲,眼神貪婪地在路凡和姜以妍身上來回掃視。
「嘖嘖,姜以妍這個賤人,還真是個尤物啊。」
魏紹吐了口濃痰,聲音尖銳刺耳:「都快死了還往你懷裡鑽?怎麼,老子沒伺候爽,換你來爽了?」
路凡沒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人。
屍神散的毒素正在瘋狂侵蝕她的生機,她緊閉雙眼,睫毛掛著冰霜,身體冷得像冰,卻本能地用臉頰蹭了蹭路凡滿是血污的胸膛。
「路……凡……」
一聲微弱的呢喃,像一根針,狠狠扎進路凡的心臟。
路凡緩緩抬頭。
那雙失血過多的眸子,「唰」地一下,重新燃起兩簇幽火。
那是野獸護食的眼神。
暴戾,兇殘,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看什麼看!死到臨頭還敢瞪老子!」
魏紹被這眼神看得心裡一突,隨即惱羞成怒。他猛地一揮手,遙指路凡腳下的雪地。
「給老子跪下!」
「把你從裡面帶出來的所有東西,都交出來!還有那個賤人,也給老子扔過來!老子要當著全軍的面,辦了她!」
「磕三個響頭,叫聲魏爺爺,老子今天心情好,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魏紹的聲音猖狂至極,在風雪中迴蕩。
路凡依舊沒動。他只是把姜以妍抱得更緊了些,用自己滾燙的體溫去暖她。
「魏爺跟你說話呢!他媽的聾了?」
見路凡不理,魏紹身邊的獨眼龍隊長覺得立功的機會來了。
他獰笑著上前,手中的突擊步槍「哐」地一聲,直接頂在了路凡的腦門上。
「小子,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信不信老子一槍崩了……」
「聒噪。」
兩個字,輕得像嘆息。
路凡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騰出一根手指,對著面前唾沫橫飛的獨眼龍,輕輕一勾。
嗡——!
噗通。
獨眼龍臉上的獰笑還僵在嘴角,整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雙眼圓睜,瞳孔擴散,殘留著來不及理解的驚恐。
死了。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嘶——」
周圍幾個親信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魂兒都快嚇飛了,像見了鬼一樣瘋狂後退,槍都快拿不穩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
沒人看清!
他們只看到那個血人動了動手指,一個四級強化者,就這麼沒了!
全場死寂。
「你……你……」
車頂上的魏紹嚇得手一抖,臉色慘白,指著路凡,聲音都在打顫:
「妖法!這是妖法!開火!都他媽愣著幹什麼!給老子開火!把他打成篩子!!」
然而,預想中的槍林彈雨並未出現。
數千名士兵雖然舉著槍,手指卻像凍僵了似的,根本不敢扣下扳機。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路凡左手拎著的那個男人。
蕭天策。
他們的最高統帥,被譽為「長安之壁」的男人!
那是帶著他們在屍潮中殺出血路,給他們一口飯吃的恩人!
「那……那不是咱們長安城的定海神針,蕭帥嗎?!」
「蕭帥怎麼了?受傷了?」
「魏主管不是說蕭帥遇險,讓我們來火力支援嗎?」
人群中,騷動如潮水般蔓延。
「閉嘴!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魏紹徹底慌了,他能調動部隊,全靠蕭天策的備用手令,扯的還是馳援的虎皮。
「那是假的!是屍體!」
魏紹歇斯底里地尖叫。
「路凡殺了蕭帥,還在侮辱他的屍體!開槍!為蕭帥報仇!連屍體一起打!這是命令!」
士兵們面面相覷,眼中的猶豫更深了。
就在這時。
路凡,動了。
他沒理會魏紹的瘋狗亂叫,而是將昏迷的蕭天策往雪地里隨手一丟。
「嘭。」
不算響亮的落地聲,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士兵的心頭。
路凡抬起頭。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像兩道利劍,越過魏紹,越過前排的裝甲車,掃視著在場所有的士兵。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
「這就是你們的統帥。」
路凡的聲音不大,卻被源能包裹著,清晰地送入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在裡面跟九級強者拼命,跟想毀了長安城的怪物廝殺,差點把命丟了。」
路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伸手指了指指揮車頂上那個瑟瑟發抖的胖子。
「而你們,卻拿著槍,聽這頭肥豬的命令,想把你們的統帥,連同救他出來的人,一起轟成渣?」
「嘖,這就是長安城的兵?」
「這就是蕭天策帶出來的兵?」
字字誅心。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這些士兵的臉上。
羞愧、憤怒、迷茫……在軍陣中迅速擴散。
「別聽他胡說!他在蠱惑人心!他是邪教徒!」
魏紹急得滿頭大汗,抓起對講機瘋狂咆哮。
「一營長!二營長!你們都死了嗎?老子平時沒少給你們好處!開炮!給老子開炮!」
裝甲車陣列中,幾輛坦克的炮塔遲疑地轉動了一下。
但下一秒,又停住了。
因為一個人走了出來。
從左側的隊列中,一個身穿筆挺軍裝、肩抗兩槓一星的中校,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正是蕭天策的副官,也是這支部隊的現場指揮官,趙剛。
趙剛走到陣前,看了一眼地上的蕭天策。
雖然滿臉血污,氣息微弱,但他能感覺到,蕭帥還活著,胸口還在起伏。
趙剛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
他沒看路凡,而是直接抬頭,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車頂上的魏紹。
「咔嚓!」
趙剛拔出手槍,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魏紹的腦袋。
「趙剛!你幹什麼!你要造反嗎?!」魏紹嚇得尖叫,褲襠一熱。
「魏主管。」趙剛的聲音冷得像冰,「蕭帥還活著。」
「只要蕭帥還有一口氣,這支部隊,就姓蕭。」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指揮老子?」
話音剛落,趙剛猛地一揮手,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全體都有!」
「嘩啦——!」
數千名士兵如同本能,齊刷刷立正,槍托撞擊胸甲的聲音匯成一道鋼鐵洪流。
「槍口調轉!目標——魏紹及其走狗!給老子瞄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