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
厚重的合金門合攏，將路凡那霸道的氣息徹底隔絕。
死寂。
秦語嫣和姜以妍站在原地，誰都沒有動。
空氣里，那團古神血肉沉悶的搏動聲，一下，又一下，像一柄重錘敲在心上，也敲碎了兩個女人最後的從容。
第一個小時，她們圍著實驗台，像兩隻警惕的貓，誰也不肯先碰那塊不祥的「神肉」。
第二個小時，秦語嫣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需要樣本。」
她冷冷地開口，戴上了三層星紋鋼纖維編織的隔離手套。
小心翼翼地，她用源能鑷夾起一片從肉塊上自然脫落的、指甲蓋大小的鱗片。
滋——
接觸的瞬間，鑷子尖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消失。
秦語嫣瞳孔一縮，果斷棄掉鑷子，將鱗片置入高強度石英培養皿中。
十五秒。
一副頂級手套報廢。
培養皿里，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鱗片在生長。
它不是在腐蝕玻璃，而是在「吃」。
玻璃的分子結構在它的邊緣被強行拆解、吸收，化為它自身的一部分。
「它在用無機物當食物。」
秦語嫣的聲音乾澀。
姜以妍沒有立刻回應。
她啟動了萬法通明之眼，七彩的瞳孔中，無數金色符文瘋狂流轉。
一縷溫熱的血絲，順著她的指縫溢出。
「不只是無機物。」
姜以妍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洞悉.
「它對一切低於其生命層級的物質結構，都擁有天然的『分解權限』。」
「分解權限？」
「可以理解為……」
姜以妍斟酌了一下用詞。
「它的每一個細胞，都自帶一套『法則』。這套法則的核心，只有一條——我比你高級，所以，你是我的食物。」
實驗室里安靜了幾秒。
秦語嫣突然嗤笑一聲，不知是在嘲諷這塊肉，還是在嘲諷別的什麼。
「跟某個混蛋的行事風格，倒是挺般配。」
研究，在巨大的分歧中開始。
秦語嫣的方案是「馴化」。
用病毒改造、基因嫁接，將神性馴為己用。這是現代生物學的傲慢與自信。
姜以妍的方案是「禁錮」。
用符文法陣，強行覆寫它的法則，將神性鎖死。這是古老玄學的霸道與直接。
兩個人各占了實驗室的一半，中間隔著那坨還在跳動的古神之肉，像一條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
四十八小時後，實驗室的角落堆滿了報廢的儀器殘骸。
「轟！」
一聲悶響，秦語嫣面前的離心機炸出一團藍色的電火花，幾塊滾燙的碎片飛濺而出，其中一塊擦過姜以妍的耳畔，將她鬢角的一縷秀髮直接削斷。
姜以妍猛地回頭，眼神冰冷。
「你的病毒，又失控了。」
「閉嘴！」
秦語嫣雙眼布滿血絲，一把將報廢的實驗日誌摔在地上。
「這是第四十一批！我換了十七種載體，沒有一種能撐過零點一秒！它的基因鏈外層，有一道看不見的『牆』！」
「那是法則壁壘。」
姜以妍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說了，生物手段走不通。」
「那你呢？」
秦語嫣猛地抬頭，譏諷道。
「你的『陣法』，成功了嗎？」
姜以妍沉默了。
她身後的桌上，鋪滿了上百張被廢棄的符文圖紙。
她能在血肉表面的法則紋路改變前，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的覆寫。
但就是那最後的百分之一，紋路總會以一種她無法預判的方式，發生偏移。
她的法陣，永遠在刻一個寂寞。
第七天。
實驗室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咖啡因的苦澀。
兩個平日裡優雅知性的女人，此刻都狼狽不堪。
秦語嫣為了爭奪最後一包速溶咖啡，差點把培養皿扔到姜以妍的頭上。
第九天。
在又一次價值千萬的超淨培養倉因為源能反衝而報廢后，秦語嫣徹底崩潰了。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摔東西。
她只是靜靜地走到那坨古神之肉麵前，蹲下身，把臉貼在冰冷的隔離罩上，死死盯著那一下又一下的搏動。
「不對……」
秦語嫣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明亮。
「從一開始……我們就都錯了。」
她猛地站起身，衝到白板前，抓起筆瘋狂地畫著。
「它吞噬金屬，不是為了分解，是為了『整合』！金屬的分子結構被它納入了自身的生物組織！我們一直在想怎麼用血肉去包裹鋼鐵，這是本末倒置！」
秦語嫣豁然轉身，眼中燒著一團瘋狂的火焰，直視著姜以妍。
「不是用血肉去適應鋼鐵！而是讓血肉，直接成為鋼鐵！」
「生物兵器。」
姜以妍一字一頓地接了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對！」
秦語嫣點頭，動作幅度大到髮絲亂舞。
「一種活的、會生長的、能自我修復的終極兵器！以古神血肉為『肉身』，以你的符文法陣為『骨架』！」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終於達成了脆弱的共識。
姜以妍沉默了片刻，摘下那副早已破裂的眼鏡，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眶。
「法陣做骨架可以。但法則紋路的隨機偏移不解決，陣法刻上去，撐不過三秒。」
「所以我需要你。」
秦語嫣走到她面前，語氣第一次有了肯定。
「它的變化一定有規律！你的眼睛能看到規則的漏洞，找到那個漏洞，然後把陣法像釘子一樣，楔進去！」
「我來造釘子。」
秦語嫣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屬於天才的自信弧度。
「你來找縫隙。」
這一次，姜以妍沒有反駁。
兩個在各自領域都站在金字塔尖的女人，在經歷了九天九夜的失敗與內耗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姜以E妍重新走到那團古神之肉麵前。
這一次，她沒有絲毫保留。
萬法通明之眼，極限運轉！
七彩的瞳孔深處，金色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燃燒，化作奔騰的數據洪流。
視野中，那塊血肉的表面不再是物質，而是一片由億萬法則紋路構成的、不斷流淌變化的混沌之海。
雜亂無章，毫無規律。
不。
有規律！
姜以妍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看到了，在那片混沌之海的表層之下，所有紋路的變化，都遵循著一個極深層的、穩定不變的「節拍」。
那是這塊血肉的心跳。
找到了！
就在她欣喜若狂，試圖將自己的精神力順著這個「節拍」楔入其中時。
她眼前，整個世界的光，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褪去。
視野，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