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宮城主殿。
全息屏幕的光打在楚擎天臉上,映得他慘白。
畫面循環播放著同一段錄像:
暗金色的閃電從三百米高空撕裂夜幕砸下,三百輛戰車三秒內變成廢鐵墳場。
隨後,那個穿著黑背心的男人,兩隻手輕描淡寫地撕開二十厘米厚的特種合金裝甲板。
那動作尋常得讓人膽裂。
他把雷萬鈞那個不可一世的光頭壯漢,從撕裂的鋼鐵怪獸里拎出來,像拎一隻死狗。
楚擎天上半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
他身體往後一墜,重重摔進王座靠背,椅腿在石磚上刮出刺耳嘶鳴。
他的牙齒不自覺打顫,咯噠作響。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說了第三遍。
前兩遍,殿內還有幾個膽大的參謀敢小心翼翼地附和。
但第三遍,偌大的殿堂內,再沒有人敢出聲。
屏幕上那怪物做的事,徹底擊穿了所有人對「覺醒者」力量的認知上限。
土系覺醒者拔地成牆,火系覺醒者熔鐵成漿,這已是他們認知中力量的巔峰。
可他們從未想過,有人能對著一整支裝甲旅打響指,一念之間,便讓鋼鐵洪流化為廢鐵墳場。
楚擎天的眼珠轉動遲緩。
完了。
黑水兵團沒了,那支曾讓他引以為傲、固若金湯的鋼鐵之師,被路凡碾碎如玩具。
鐵血十字團也沒了,他曾以為可以攪亂局勢的盟友,在路凡面前沒能支撐五分鐘。
兩張底牌,兩支曾讓他橫行湖州的精銳,一夜之間被人毫不留情地翻覆、撕碎。
他還剩什麼?
一座被圍的城,外面是虎視眈眈的敵人。
城內是一幫快餓死的兵,士氣低落,隨時可能譁變。
還有地下那個……
他的目光閃動,閃爍著不甘與絕望。
「呵。」
一聲輕笑,帶著沙啞與自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那不是楚擎天的笑。
楚瀟瀟站在沙盤旁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撫過狐裘衣角,肩膀微抖。
她沒回頭,但那聲笑從她喉嚨滾出。
那不是恐懼,不是絕望,更不是悲傷。
那是一種摻雜著極致興奮與病態狂熱的顫音。
「義父。」
她終於轉過身。
白狐裘領口襯著那張絕美臉龐,不見絲毫恐懼,也沒有尋常人在絕境下會有的絕望。
唇邊淺淺的笑意浮現,涼薄而鋒利。
她呼吸比平常粗了半拍,胸口微微起伏。
那雙曾深邃冷靜的眼眸深處,此刻正燃燒著異樣的火光。
她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路凡的身影,眼底滿是瘋狂的占有欲。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以絕對力量碾碎一切計算的男人,瞬間擊潰了她所有引以為傲的理智與掌控欲。
「您還記得……二號軍火庫最底層,那個被列為最高機密,始終處於上鎖狀態的東西嗎?」
大殿裡的喧囂,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楚擎天身體猛地一震。
他從王座上猛地彈起,原本衰敗的眼神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顫抖,帶著絕處逢生的狂喜。
「舊時代遺留。代號……東風!」
楚瀟瀟吐出每一個字,嘴唇輕啟如蘭。
聲音很輕,只有楚擎天和最近的兩個親衛能隱約聽見。
可這幾個字帶來的震動,遠超外面戰場上任何一次炮火轟鳴。
「東風?」
楚擎天愣了三秒。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先是疑惑,隨後狂喜,最終被極端的貪婪與兇殘徹底占據。
然後他笑了。
一開始是低沉的嗤笑,隨後越笑越大聲,越笑越癲狂。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末路梟雄的病態扭曲。
笑到最後,他整個人劇烈發抖。
「哈哈哈哈!對!對對對!老子怎麼把這玩意兒給忘了!它還在!它還在啊!」
他大手重重拍在王座扶手上,力道仿佛要把扶手拍碎。
「有這東西在,別說一個路凡,就是再來十個、一百個,也得給老子化成灰!老子倒要看看,他再強,能擋得住東風的怒火嗎!」
「義父。」
楚瀟瀟插了一句,聲音仍是懶洋洋的煙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與狠厲。
「一發解決兩個問題。路凡死,雷萬鈞那些殘兵敗將也死絕。從此以後,湖州方圓五百里,不,是整個南方……」
「姓楚。」
楚擎天接過話頭,眼裡的光貪婪得要溢出來。
他要的不僅僅是活命,更是藉此徹底清除所有異己,成就真正的霸業!
「撲通——」
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殿內角落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參謀,曾跟了楚擎天快三年,從小股勢力走到九宮城。
他忠心耿耿,此刻卻膝蓋一軟,重重砸在冰冷的石磚上。
「城主!萬萬不可啊!」
老參謀的聲音顫抖,帶著撕心裂肺的悲切。
「戰場上還有我們四千多忠心耿耿的子弟兵啊!核彈一落,不分敵我,全部……全部都得死啊!那是我們楚家的根基!」
他涕泗橫流,拼命爬向王座,試圖抓住楚擎天的衣角。
「還有,爆心這麼近……九宮城外圍的水源、土壤,核污染的輻射範圍,以及將來的生態環境……我們都完了啊城主!您難道要讓九宮城變成一片死地嗎?!」
「夠了。」
楚擎天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森冷。
老參謀的話被冷意嚇得卡在嗓子裡。
他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
「老張啊。」
楚擎天彎下腰,那張因暴怒和狂喜而扭曲的臉上,擠出虛假的笑意。
他拍了拍老參謀顫抖的肩膀,眼神冰冷。
「你跟了我十一年,夠久了。」
「可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一個道理……」
源能爆發。
一股澎湃的土系源能瞬間從楚擎天掌心噴涌而出,砸向老參謀頭部。
老參謀的腦袋從眉骨以上,瞬息之間消失。
只留下脖頸以下,還在痙攣的身體。
剩下的半截身軀,在巨大慣性下往前栽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石磚上,發出悶響。
血霧瞬間飄散在大殿裡,帶著腥甜。
幾滴血漬濺落在楚瀟瀟那身素白的狐裘上,刺目驚心。
她眼皮都沒抬,任由血滴浸染,臉上那病態的淺笑不曾消失。
楚擎天直起身,厭惡地甩了甩手上的碎骨渣和血跡。
「成大事者,死幾千個炮灰算什麼。」
他轉向楚瀟瀟,渾濁的老眼裡只剩下對權力和力量的極致渴望。
「發射。」
楚瀟瀟沒接話,只是輕抿著唇,眼底的狂熱更甚。
她的腳步已邁出去,每一步都帶著近乎朝聖的決絕。
白狐裘的下擺擦過老參謀失去頭顱的屍體,沾上一片更大的血漬,在冰冷的石磚上拖出模糊的痕跡。
……
九宮城地下三層,二號軍火庫深處。
三道厚重的合金閘門,伴隨著沉悶的液壓嘶鳴,依次緩緩開啟。
每一次開啟,冰冷的空氣中便瀰漫出舊時代特有的金屬與機油混合的陳腐氣息。
發射井就在最後一道閘門後面。
一枚十二米長、直徑一米六的巨大飛彈,垂直豎立在那裡。
它深埋地下,卻散發著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威壓。
彈體表面的斑駁塗裝依稀能辨認出舊時代的編號和警告標識。
黃底黑字的核輻射標誌,在應急燈忽明忽暗的照射下,格外詭異醒目。
固體燃料推進,末端制導。
戰術核彈頭。
當量不到十萬噸。
對舊時代的世界而言,這或許只是「小型」核彈。
但對二十公里內的一切碳基生物和精密電子設備來說,它代表的,是毋庸置疑的終極毀滅!
楚瀟瀟走到控制台前。
纖塵不染的白狐裘與陳舊的控制台形成了鮮明對比。
檯面上積了厚厚的灰塵。
她用袖口輕擦掉灰塵,露出下面密布的鍵盤和一塊老舊的液晶屏。
屏幕亮起時閃了兩下,發出「吱呀」的輕微電流聲。
系統自檢程序跑了十幾秒。
最終,一行綠色的字符突兀地彈了出來:
【發射系統——就緒】
【請輸入最高授權密碼】
楚瀟瀟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修長,白皙,指甲修剪整齊,帶著古武者特有的力量感與美感。
這雙手幾小時前還在調酒杯里攪拌紅酒,在全息沙盤上優雅劃出包圍圈,此刻卻要掌控焚毀一切的滅世之威。
她盯著微弱的綠光,眼底燃著無法遏制的火焰。
她鍵入一串複雜密碼。
指尖輕快躍動,屏幕上閃爍著星號。
【密碼驗證通過】
【目標坐標——請輸入】
屏幕的綠光打在她蒼白精緻的臉上,映出她微微揚起的唇角,以及那雙因極度興奮而驟縮的瞳孔。